敲門聲像砸在心上一樣，我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顧明川從臥室里扔出一句話：“林知夏，今晚你要是敢讓他進這個門，明天咱們就去離。”
我回頭看他。他站在臥室窗邊，雙手插兜，臉上掛著笑，那種看著人往坑里跳的笑。
我咬了咬牙，拉開防盜門。
三個小時后，我回到小區。樓道燈亮了一下又滅，滅了一下又亮。我看見了門口的東西。
幾個黑色的垃圾袋堆在那兒，鼓鼓囊囊的。
我蹲下來翻，看見了冬天的羽絨服、學生作業本、還有那張結婚照，被撕成兩半，又被人放在最上面。
門鎖密碼換了。
手機亮了。顧明川發的消息：“你選了他，那就別回來了。”
我蹲在樓道里，手機屏幕的光照著我一個人的臉。
許承安站在門口的時候，我根本沒想過后果。
他抱著一只舊背包，頭發亂得像剛從風里鉆出來，嘴唇干裂，襯衫袖口還沾著灰。
他看見我，聲音啞得不像話：“知夏，我沒地方去了。公司把人裁了，宿舍也不讓我住了。”
我讓他進來。
他換鞋的時候蹲了兩次，鞋帶都沒解開，最后干脆坐在門檻上，低著頭說：“我是不是挺沒用的。”
我說：“先進來，別站門口。”
顧明川從臥室走出來，靠著門框，看著他，又看著我。
“大半夜的，你跑來我家裝可憐給誰看？”
許承安沒抬頭。
他這個人就這樣，怵顧明川。每次顧明川臉色一沉，他就像欠了人錢。
我說：“你先坐沙發，我給你倒杯水。”
我往廚房走，顧明川跟了過來。他壓著聲音說：“林知夏，你是不是覺得我死了？”
“他只是借宿一晚。”
“借宿？”他把我的杯子按在水池邊，“一個三十歲的男人，失業了不找賓館，找你？”
“他沒錢了。”
“沒錢就能睡我家？”
我打開水龍頭。水聲嘩嘩地響。
顧明川一把關了水龍頭，聲音拔高：“我問你話呢！”
我轉過身看他：“你要我說什么？我說我和他清清白白，你信嗎？”
他看了我幾秒，笑了一聲：“行，林老師教書教得好，嘴也硬。”
我端著水出去。
許承安坐在沙發邊，背包放在腳邊，像隨時準備被趕走。
“知夏，我走吧。”
“去哪兒？”
“橋洞也能湊合一晚。”
“你閉嘴。”
顧明川站在客廳中央，擋在我和沙發之間。
“林知夏，你今天敢讓他睡在這里，你就別怪我不認你這個老婆。”
我看著他：“顧明川，他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小時候我爸媽在外地打工，我發燒沒人管，是他背我去診所。初中有人把我作業撕了，是他替我找回來。你可以不喜歡他，但你不能把他想得那么臟。”
“臟？”顧明川盯著我，“你護得真快。”
許承安站起來：“明川哥，我真的只是借一晚。我可以睡樓下。”
顧明川看都沒看他：“別叫我哥，我嫌惡心。”
我把水杯放在茶幾上。
“顧明川，你說話別太難聽。”
“我難聽？”他指著門，“現在讓他滾。”
“他今晚住沙發，明天一早走。”
“你試試。”
我拿起外套：“我去樓下便利店給他買點藥，他燒得厲害。”
顧明川笑了：“你還要給他買藥。”
我看著他，沒動。
他往前一步，站在門邊。
“林知夏，今晚你出去，我就當你選了他。”
我推開門：“那你隨便當。”
電梯門合上的一瞬間，屋里傳來一聲悶響，像杯子砸在墻上。
我在便利店買了退燒藥和面包，回來的時候，樓道燈壞了一半。
我摸到門口，先看見的是黑色垃圾袋。
我的衣服，我的教案，我班里孩子寫給我的賀卡，我給顧明川織了一半的圍巾，全被塞在里面。
結婚照裂成兩半，照片上顧明川的臉被折了一道白痕。
我輸密碼。
不對。
我輸他的生日。
不對。
我輸我們領證那天。
還是不對。
手機亮了。
顧明川說：“你選了他，那就別回來了。”
我打電話過去，響了一聲，被掛斷。
再打，關機。
我蹲在門口，手里還攥著那盒退燒藥。
隔壁王嬸開門倒垃圾，看見我，聲音一下低了：“知夏，這是怎么了？”
我把結婚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