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萬塊。
他們把我媽和我妹的命，作價八萬塊，拍在桌上。
最上面那張是舊的，折了一個角。
我盯著那個折角看了很久。
然后我簽了字。
筆是村委會的，藍色，筆桿上咬著一個牙印。
我放下筆，站起來，走出門。
回家的路上，我在碼頭邊的雜貨鋪停下，買了一把殺魚刀。
老板娘問我是不是要出海。
那天晚上，我燒了住了三十年的祖屋。
火苗舔上門框，爬上堂屋正中那幅遺像。
我媽二十五歲的臉在火光里卷邊、發黑、燒沒了。
我看著那團火把一整面墻吞進去，轉身往養殖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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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室的門沒鎖。馬根生坐在床沿上，手里夾著半截煙。
他沒看我，先看了我腰后。
我抽出殺魚刀。
他的煙掉了，在地上滾了兩圈，滅了。
刀尖抵上去的時候他沒躲。
刀刃滑進皮肉，碰到什么東西卡了一下，又過去。
血從刀口涌出來，把那件灰棉衣洇成一片深色，順著褶皺往下滴。
嗒。嗒。嗒。水泥地上洇開三朵暗花。
他的右手在最后一刻動了。
指尖點著枕頭邊一個黑色塑料袋，用盡最后的力氣朝我推了一寸。
我左手抄過來揣進捕魚褲夾層。
右手拔刀，轉身，出門。
走到巷口回頭看了一眼。值班室的燈還亮著。
馬根生靠在墻上，頭歪在一邊，嘴在冒血泡。手垂在兩邊。
我沒再回頭。
藍****，離漁港七百米。
我走了十二分鐘，路上遇見兩個人。
他們看見我身上有血，沒攔。
漁港的人分不清魚血和人血。分得清的，也不問。
值班**抬頭看見一個渾身血腥味的年輕人站在柜臺前。
「我**了。」
殺魚刀拍在臺面上。血蹭了一道。
值班**臉色煞白，一邊喊著讓我雙手抱頭一邊隔著衣服拍摸。
確認沒有第二把刀后，把我銬進了辦案區。
他沒注意到我那條捕魚褲的內襯。
那層防水布底下，貼著一個扁平的硬物。
馬根生咽氣前推給我的東西。
審訊室。日光燈嗡嗡響。
**副隊長陳安民坐在對面。我見過他的照片，報紙上登過。
他經手的命案不下二十起。
「姓名。」
「趙鐵。」
「年齡。」
「二十七。」
「職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