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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逃婚時(shí)，司儀正把話筒遞給他。
他手機(jī)震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然后他當(dāng)著五百多位賓客的面，轉(zhuǎn)身就往外跑，跑到門口才想起什么，回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說了句"對不起"。
那是我第一次見顧衍失控。他向來冷靜得像一尊雕塑，連我哥去世那天，他都沒掉過一滴淚。
我提著婚紗追出去，裙撐卡在門框上，我硬拽了一下，一根鋼絲崩斷了，啪地打在腰上。
等我沖出門口，只看見他的車尾燈在雨里閃了一下，就沒了。
身后傳來婆婆尖利的哭聲，我媽沖上來扇了我一巴掌。
而我從頭到尾只盯著手機(jī)屏幕——
那是他落下的手機(jī)，屏幕上清楚的顯示著一條微信：
"顧衍，我回來了。沈念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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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紗的裙撐卡在門框上，我整個人往前一栽，膝蓋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疼得我眼眶一酸。
身后五百多號人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我后背上，那些竊竊私語從四面八方涌過來，鉆進(jìn)我的耳朵里。
"新郎呢？"
"跑了？顧衍跑了？"
"天哪，**這回臉丟大了……"
我撐著地面站起來，裙擺上沾了一**灰，手掌蹭破了皮，有血珠滲出來。
司儀舉著話筒僵在臺上，嘴巴張著，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婆婆——不對，顧衍**，突然發(fā)出一聲尖利的哭嚎，那聲音像指甲刮過玻璃，刺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轉(zhuǎn)過身，婚紗的拖尾在地上掃出嘩啦的聲響。
五百多位賓客齊刷刷看著我，有驚訝的，有幸災(zāi)樂禍的，還有人舉著手機(jī)在拍。
我走到司儀面前，從他手里拿過話筒，手出乎意料地穩(wěn)。
"各位，"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念別人的臺詞，"今天的婚宴改成了答謝宴，大家吃好喝好。"
說完我把話筒還回去，提起裙擺走**。
我媽沖上來的時(shí)候，我甚至沒來得及躲。她的手揮過來，掌心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落在我左臉上，啪的一聲脆響，比禮堂里的音響還刺耳。
"江晚！"她的聲音在發(fā)抖，不是心疼，是憤怒，"**的臉讓你丟盡了！你到底做了什么讓他跑了？！"
我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沒做。
我只是穿了婚紗，站在紅毯盡頭，等一個根本不想娶我的男人。
敬酒環(huán)節(jié)我全撐了下來，一桌一桌地走，端著高腳杯，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顧衍那邊的親戚臉色鐵青，我媽拉著我挨個道歉，我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她拽著，彎腰，低頭，說"對不起"，再彎腰，再低頭，再說"對不起"。
直到最后一位賓客離開，我才走進(jìn)婚宴廳后面的休息室。
關(guān)上門的那一刻，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覺終于壓不住了。
我沖進(jìn)衛(wèi)生間，趴在馬桶邊，把胃里那點(diǎn)紅酒和還沒來得及吃的喜宴全吐了出來。
酸液灼燒著喉嚨，眼淚鼻涕一起往外涌，妝全花了。
我抬起頭，鏡子里映出一張人不人鬼不鬼的臉。
睫毛膏糊在下眼瞼，唇彩蹭到了下巴，婚紗的肩帶滑下來，鎖骨上全是細(xì)密的汗珠。
我盯著鏡子里的自己，忽然覺得那張臉很陌生。
門外響起高跟鞋的聲音，我媽推門進(jìn)來。
她沖進(jìn)來，把手里的敬酒禮服狠狠砸在我臉上。
“你還有臉吐？”
真絲面料從我臉上滑下去，落到地上。
我看著地上那團(tuán)酒紅色的布料，忽然很想笑。
我哥要是還活著，她不會這樣對我。
我哥要是還活著，這場婚禮根本不會存在。
可我哥死了，所以一切都不一樣了。
我沒哭。
眼淚在眼眶里轉(zhuǎn)了幾圈，被我生生逼了回去。
我蹲下身撿起那件禮服，疊好，放在椅子上。
然后我走到窗邊，推開窗，七月的夜風(fēng)灌進(jìn)來，帶著雨后的土腥味。
我深吸一口氣，肺部被潮濕的空氣填滿。
我知道顧衍不愛我。
從十六歲到二十六歲，整整十年，我跟在他和我哥身后，看著他打完籃球仰頭喝水的樣子，看著他給我哥講題時(shí)微微皺眉的側(cè)臉，看著他大學(xué)四年換了一個又一個女朋友，每一個都不是我。
我都知道。
這場婚姻，是用我哥的死換來的。
我哥臨死前把我的手放在顧衍手里，用盡最后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