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氣一層，沒人安排活------------------------------------------，日頭正毒。，白花花的，在日光下泛著水光。一只肥碩的靈雞邁著八字步，時不時低頭啄兩下，專挑最厚實的蘿卜片下手。。，寬大的灰色道袍皺皺巴巴，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她翹著二郎腿，腳上的布鞋有一只已經磨破了鞋尖，露出來的腳趾頭還動了動。“轟——”，黑煙滾滾。一個渾身焦黑的老頭沖出來，邊跑邊咳：“炸了！第三十七爐！”，瞥見竹椅上的人，腳步一頓：“方禾！過來幫忙看火！”：“**，上回你說差一丟丟，炸了我三年靈石。這回改良配方？……你怎么知道？你上回也這么說。”方禾把草帽蓋好，聲音悶悶的，“煉氣一層，沒人安排活，多好。”，轉身跑了。---。，黑豆似的眼睛望向天空，爪子不安地刨了刨地。正在啄的那片蘿卜干滾到一邊，它也不去追。。
但翹著的二郎腿放了下來。
——有東西來了。
天空暗了一瞬。
一種實質性的壓迫感從天而降。靈雞炸了毛，咯咯慘叫著鉆進稻草堆里。遠處的蟬鳴聲戛然而止。連**的炸爐聲都消失了——整個南天門像是被掐住了喉嚨。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天際線急速墜落。
黑衣獵獵，墨發飛揚，來人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暗色霧氣，每踏一步，虛空都隱隱震顫。那是一個男人，面容冷峻，眉宇間帶著一種被折磨已久的戾氣和疲憊。眼睛是暗紅色的，像是浸了血的琉璃，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曬谷場上那把破竹椅。
他落地的瞬間，腳下的青石板裂開了蛛網般的縫隙，氣浪掀飛了周圍的稻草和蘿卜干。靈雞慘叫著飛出三丈遠，一頭撞在墻上，暈了過去。
方禾依舊躺著。
莫楓站在曬谷場中央，距離她不過五步遠。呼吸急促而紊亂，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口血。垂在身側的手，指節泛白，微微發抖。
不是緊張。
是痛。
那種痛承受了一百年，每時每刻都在折磨他。神魂里像扎了一根燒紅的針，靠近她就涼，遠離就瘋。
“我找了你一百年。”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
風吹過曬谷場，卷起幾片蘿卜干。
方禾終于有了反應。
她抬手把草帽推到腦后，慢悠悠地從竹椅上坐起來。布鞋踩在地上，蹭了蹭腳底的泥。然后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幾聲。
沒看莫楓。
彎腰去撿地上被氣浪掀飛的蘿卜干。一塊一塊吹掉灰，放回竹匾。
莫楓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彎腰的瞬間，神魂里的封印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按進了冰水里。燒紅的針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痛被壓制了。
她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彎了個腰，封印就乖順得像條狗。
莫楓的后背沁出一層冷汗。
方禾撿完蘿卜干，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這才抬眼看他。
“哦，是你啊。”
莫楓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封印還在隱隱作痛，腦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不能惹她。
方禾走到稻草堆前，彎腰把暈過去的靈雞拎出來，看了看，確認還活著，隨手丟到一邊。
“一百年？”她回頭看了莫楓一眼，“你記錯了吧，我救你是兩百年前的事。”
莫楓深吸一口氣，強撐著維持住面上的冷漠：“我是說，我找了你一百年。”
“哦，那你找得挺慢的。”
莫楓的嘴角抽了抽。
---
就在這時，一個急切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師姐！”
方禾轉頭，看見一個少年拎著靈茶壺，大步流星地跑過來。大約十七八歲的模樣，面容清秀，眼神干凈，一身青色道袍洗得發白，腰間系著一條自己編的草繩。跑起來的時候，靈茶壺里的水叮當作響，一滴都沒灑出來。
萬瀟。
南天門最小的弟子，也是方禾最親的人。
他跑到方禾身邊，還沒來得及喘氣，就看到了莫楓。少年的身體瞬間繃緊，本能地側身擋在方禾面前，警惕地盯著面前這個黑衣男人。
“你是誰？”萬瀟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敵意，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木劍——那是在宗門后山砍的桃木，自己削的，連法器都算不上。
莫楓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不屑。
一個筑基后期的毛頭小子，也敢擋他的路？
但余光瞥見方禾正在慢悠悠地整理蘿卜干，莫楓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萬瀟見他不說話，更警惕了，整個人擋在方禾面前，寸步不讓：“我不管你是誰，南天門不歡迎外人。請你離開。”
“小萬。”方禾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萬瀟立刻回頭：“師姐，你別怕，我保護你。”
方禾嘴角微微勾起，把手里撿好的蘿卜干遞給他：“拿著，回去切絲，晚上炒靈雞蛋。”
萬瀟愣了一下，下意識接過蘿卜干，但眼睛還盯著莫楓：“可是這個人——”
“他啊。”方禾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走回竹椅前，一**坐下去，拿草帽蓋住臉，“來討茶的，不用管他。”
莫楓：“……”
萬瀟狐疑地看了看莫楓，又看了看已經躺平的方禾，猶豫了片刻，最終選擇聽師姐的話。把蘿卜干放在一邊，拎起靈茶壺，倒了一杯熱茶。
手很穩。
整個南天門，只有他知道方禾喝茶的規矩：不能太燙，不能太涼，要加一勺野蜂蜜，但不能多，多了會蓋過茶香。
這些規矩不是方禾說的。
是三百年來，一杯一杯試出來的。
“師姐，今天的靈茶我加了點后山采的野蜂蜜，比上回少半勺。”然后把茶杯小心翼翼地放在方禾手邊。
草帽下伸出一只手，接過茶杯，抿了一口，含糊地嗯了一聲：“不錯，比昨天甜。”
萬瀟眼睛一亮，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那我明天還加這個量。”
莫楓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感覺封印又痛了起來。不是那種燒紅的**的痛，而是一種悶悶的、堵在心口的痛。
在天元界找了方禾一百年，踏遍九州，受盡折磨，好不容易找到了。結果這個女人連正眼都不看他一下，反而對一個筑基后期的毛頭小子和顏悅色。
就因為他泡的茶好喝？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要留下來。”他開口，聲音恢復了冷漠，“給我一個住處。”
萬瀟立刻炸毛：“不行！”
方禾從草帽下傳來一句：“沒地方住，南天門窮。”
莫楓環顧四周——破落的舊殿、漏雨的偏房、長滿雜草的演武場、歪脖子靈棗樹、以及曬谷場上這片蘿卜干。
確實窮。
但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自己都厭惡的軟弱：“我不需要住處。我試過離開……一百年前，我離你三千里，痛了整整三個月，差點把自己撕碎。”
他抬起眼，暗紅色的眸子里沒有威脅，只有一種近乎卑微的執念。
“我走不了。”
萬瀟愣住了，手里的靈茶壺差點沒拿穩。看向方禾，又看向莫楓，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么，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方禾沉默了片刻，然后翻了個身，背對著莫楓，聲音懶洋洋的：“隨便你。但有一條——”
“什么？”
“別踩我的蘿卜干。”
莫楓低頭一看，腳正踩在一片蘿卜干上，已經碎了。
萬瀟立刻蹲下去，從竹匾里挑出一塊最完整的蘿卜干，吹了吹，小心地放回方禾手邊：“師姐，這塊沒碎。”
方禾接過，嗯了一聲：“晚上切絲，炒靈雞蛋。”
萬瀟眼睛一亮：“好！”
莫楓緩緩抬起腳，看著地上那片碎掉的蘿卜干，忽然覺得——碎的可能不只是蘿卜干。
“還有。”方禾的聲音從草帽下傳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的封印快壓不住了，痛的話就離我遠點，別哼哼，吵。”
莫楓臉色一變。
她看出來了。一眼就看穿了封印的狀態。
這個女人……
方禾不再說話，呼吸漸漸均勻，像是真的睡著了。
萬瀟守在旁邊，時不時警惕地看莫楓一眼。莫楓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眸深邃而復雜。
風吹過曬谷場，靈雞醒了，咕咕叫著跑回蘿卜干旁邊，繼續啄。
遠處**的舊殿又傳來一聲悶響，伴隨著慘叫：“第三十八爐！哈哈哈哈我成功了！——等等，怎么是綠色的？！”
一切如常。
只是南天門多了一個黑衣男人，站在曬谷場邊緣，不肯走。
---
莫楓站在曬谷場邊緣，忽然覺得后頸一涼。
下意識抬手去摸，***都沒有。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揮之不去——不是來自方禾，而是來自更遠的地方，更深的地方，像是有一只眼睛正透過她的目光，冷冷地盯著他。
猛地抬頭，看向竹椅上的女人。
方禾依舊躺著，草帽蓋臉，呼吸均勻，像是真的睡著了。
但莫楓知道。
這是警告。
——別動我的地方。
他沒有發現的是，那只被方禾隨手丟開的靈雞，在啄蘿卜干的間隙，忽然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雞眼里，閃過一道不屬于任何禽類的、冰冷的金色光芒。
轉瞬即逝。
沒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