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的夜晚，我丈夫周晏辭把我一個人丟在寒風刺骨的山頂寺廟，跑去陪他怕黑的白月光看煙花。
三年前我車禍昏迷，他跪在病房外求來一枚平安符，紅著眼說以后每年都陪我來換新的。
可今晚，我從九點等到零點，等來的卻是朋友發來的視頻。
人群中央，周晏辭正溫柔地替許晚晚捂著耳朵。
她笑著問：“你這樣丟下嫂子，她會不會難過？”
周晏辭低下頭，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寵溺：“她死里逃生過，沒那么脆弱。”
我看著手心里那枚被摩挲得溫熱的舊平安符，忽然覺得荒唐。
原來我從鬼門關回來，不是為了被他珍惜，而是為了向他證明，我足夠堅強，可以一次次被他拋下。
凌晨一點，他終于打來電話，語氣里滿是不耐：“你還在等？怎么這么死心眼。”
聽著遠處最后一簇煙花炸開的悶響，我忽然笑了。
周晏辭，三年前被你救回來的那個我，在今晚被你親手**了。
而一個真正死過一次的人，將再也不會回頭。
......
周晏辭回來時，玄關感應燈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他手里拎著一只紙袋，袋口露出半截紅色圍巾，和視頻里許晚晚脖子上那條一模一樣。
我坐在沙發上，掌心攥著那枚舊平安符，紅繩被汗浸得發潮。
周晏辭換鞋的動作頓住，眉心輕輕壓了壓，語氣還是慣常的溫和：“怎么不開燈，嚇我一跳。”
我抬頭看他：“你答應過陪我換新的。”
他把紙袋放到餐桌上，拇指按了按眉骨：“晚晚那邊人太多，她一聽煙花就犯頭疼，我總不能把她扔在那里吧。”
我看著那只紙袋：“所以你把我扔在山門口。”
周晏辭走過來，指尖碰了碰我肩上的雪水，像是在檢查一件不小心淋濕的外套：“寺里又不是荒郊野嶺，你以前連搶救室都熬過來了，這點冷算什么。”
這句話落下來，屋里忽然安靜。
我把平安符放在茶幾上，布面已經磨得發白，邊角還有三年前他親手打歪的線結。
那時他守在病房外，指腹被香灰燙出水泡，還笑著說以后每年都換新的，不讓舊愿壓著我。
可現在，他連舊愿是什么都忘了。
手機屏幕亮起，許晚晚發來語音，聲音軟得像裹了糖：“晏辭，圍巾我落你車上了嗎？嫂子不會又誤會吧，她今天看起來好像不太開心。”
周晏辭看了我一眼，當著我的面按下語音鍵：“別多想，她只是凍久了，脾氣有點上來。”
我笑了一下：“原來我生氣，也要先經過你批準。”
他皺眉，把手機扣在掌心：“林念，別這么講話，今天是端午，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嗎？”
我沒有接話，伸手去拿那枚平安符。
周晏辭卻先一步按住了我的手背，力度不重，卻剛好讓我抽不出來。
他垂眼看著那枚舊符：“明天我讓助理去寺里換一枚新的，行了吧。”
我看著他袖口上一點煙花灰：“你自己不去嗎？”
他松開手，像被我問得有些疲憊：“一個平安符而已，心意到了就行，何必拘泥形式。”
一個平安符而已。
三年前我醒來后，他把那枚符放進我掌心，眼尾紅得厲害，說這是他一夜一夜求來的命。
現在命還在，他嫌形式麻煩。
我拿起平安符，指腹摸到背面一道細小的裂口，像有根針慢慢扎進皮肉里。
周晏辭打開冰箱，取出一瓶水，擰開后又放回我面前：“喝點熱的吧，別明天又不舒服。”
我看著那瓶冷水，沒有動。
他似乎終于察覺到不對，聲音放緩：“念念，晚晚從小身體弱，你知道的，我只是順手照顧她一下。”
我問：“那我呢？”
他握著瓶蓋的手停了半秒：“你不一樣。”
我等著后半句。
他卻低頭看手機，許晚晚又發來一張照片，她舉著新年限定煙花棒，笑得眼睛彎彎。
周晏辭的唇角幾不可察地松了松。
那一瞬間，我忽然明白了。
不一樣的意思，是她需要被照顧，而我適合被放心丟下。
我起身回房，周晏辭在身后叫我：“明早媽讓我們回老宅吃飯，別忘了把平安符戴上，她喜歡這些吉利東西。”
我停在臥室門口：“你不是說一個平安符而已嗎？”
周晏辭抬眼，語氣淡了些：“在長輩面前，別讓人看笑話。”
門合上前，我看見他拿起那只紙袋，重新系緊袋口，動作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