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電話響起的時候，我正在辦公室修改明天競聘演示的最后一頁。
屏幕上跳出"趙鵬"兩個字，我下意識皺了皺眉。我們已經很久沒有主動聯系了，上一次他打電話給我，好像還是三個月前，女兒樂樂開家長會那次。
"喂。"我接起電話，語氣公事公辦。
"曉曉，我在陽臺上。"他的聲音發顫，帶著明顯的哭腔，"我不想活了。你能不能回來一趟。"
我手里的鼠標停在半空。
"你說什么？"
"我站在陽臺欄桿外面。"他吸了吸鼻子，聲音斷續續的，"我這半年一直在吃抗抑郁的藥，你知道嗎？我撐不住了，曉，我真的撐不住了。"
我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晚上九點四十分。明天早上八點半，大區總監競聘答辯，**總部的常務董事會親自到場。這個位置我盯了四年，無數個加班到凌晨的夜晚，無數次被駁回重做的方案，就是為了明天那二十分鐘。
"你等一下。"我壓著聲音，"你先進屋，我讓樂樂去看你。"
"樂樂在***那兒。"他的哭聲大了起來，"你不回來，我就跳下去。你信不信。"
風聲灌進聽筒，呼作響。我握著手機的手指發白。
他不是在演。
不，他在演。
可我沒有證據。
"趙鵬，你聽我說，你先回屋里去，我現在就回來。"
"你回來有什么用？你心里只有你的工作。這十年你看過我一眼嗎？"
十年。從女兒五歲那年開始，我和趙鵬就分房睡了。一開始是他提的，說我加班晚回來影響他休息。后來就成了習慣，成了默認，成了我們之間最牢固的墻。
他住主臥，我住次臥。
每天早上各自出門，晚上各自關。我們像兩個合租的室友，共享一個屋檐，卻連對方幾點睡覺都不知道。
"我馬上回來。"我掛了電話。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閨蜜周妍發來的消息："明天答辯的資料我幫你打印了三份，田中先生對你印象很好，唐總說只要明天不出意外，大區總監就是你的。加油。"
我盯著這行字，整個人釘在椅子上。
大區總監。年薪翻倍，獨立帶團隊，直接向亞太區匯報。四年了，我拿下了華東區連續三年的業績冠軍，親手簽下了七個千萬級客戶，才換來明天這二十分鐘站在田中常務面前的機會。
可趙鵬說他要**。
我拿起包，關了電腦，出了辦公室。
2
車開到小區樓下的時候，我抬頭看了一眼二十樓。陽臺上沒有人。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快步進了電梯。鑰匙轉動鎖芯的聲音在走廊里格外響，我推開門的時候做好了看到任何畫面的準備。
客廳的燈亮著。
趙鵬坐在沙發上，穿著那件洗到起球的灰色睡衣，面前茶幾上放著一瓶藥、一杯水、一包紙巾。他聽到門響抬起頭來，眼圈通紅，鼻頭發紅，看著確實是剛哭過的樣子。
"你回來了。"他的聲音沙啞。
我把包放在玄關柜上，走到他面前，拿起茶幾上那瓶藥看了一眼。白色的塑料瓶，標簽上印著一個英文藥名和"鹽酸舍曲林片"的中文名。
"什么時候開始吃的？"
"半年了。"他揉了揉眼睛，"我沒跟你說，你也不會在意的。"
我把藥瓶放回去。半年前，這瓶藥出現在他床頭柜上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半年前我就托做藥劑師的大學同學幫我查過——那瓶藥里裝的是復合維生素。
但我什么都沒說。
"你先休息。"我說，"我去次臥了。"
"曉。"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動作快得不像一個抑郁癥患者，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求你了，明天別去了。這段時間你能不能請個假，在家陪我。我真的很不好。"
我低頭看著他抓住我手腕的那只手。指甲剪得干凈，手指沒有顫抖。
"明天的競聘我準備了四年。"
"我知道。"他松開手，往后退了一步，"可我是你老公。你能不能，一次，就一次，把我放在工作前面。"
他的眼睛盯著我，那里面有眼淚，有懇求，有委屈。如果我不知道那瓶藥的真相，如果我不知道他上周三請了半天假去了城東那家快捷酒店，也許我真的會心軟。
"我考慮一下。"
我轉身進了次臥，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