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硯祁欠我一場婚禮。

戀愛十年，他每年都說忙。

第一年忙開店，第三年忙融資，第七年忙陪林蔓做手術。

第十年，他終于想起來補給我。

婚紗店里，他指著一件打折樣衣說：

“你也不是小姑娘了，穿太夸張別人笑話。就這件吧，能穿進去就行。”

轉頭卻給林蔓發語音。

“你那件定制禮服到了，別擔心，比她的好看。她那件是店里的舊款。”

店員尷尬得不敢抬頭，只能干笑著裝沒聽見。

我低頭看著手里的舊請柬。

那是十年前我自己打印的，二十張。

最后一張都沒發出去。

因為霍硯祁那天臨時走了。

他說林蔓胃疼，一個人在醫院可憐。要是沒人陪，怕她想不開。

后來他總說：

“我跟她沒什么，你別老翻舊賬。你大度點行不行？”

可他不知道，賬翻多了，人也就翻篇了。

......

我看著鏡子里穿著過季打折樣衣的自己。

腰身處還有多次試穿磨起的毛邊。拉鏈那里的線頭都快開了。

“行了，就這件吧。我下午還有個會。”

霍硯祁坐在沙發上，連頭都沒抬。

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敲擊。

他盯著屏幕，不由自主地笑出聲。

店員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干巴巴地打圓場：

“其實**氣質好，穿什么都好看的。”

“不過那邊還有幾款當季新款，要不要再……”

“不用了。”

霍硯祁打斷她，站起身理了理西裝外套。

“她平時也不怎么打扮，穿太復雜的走不慣路。”

“就這件，包起來吧。別浪費時間了。”

我沒說話，轉身進了試衣間。

拉鏈卡在后背，我反手夠了兩次沒夠到。

以前這種時候，霍硯祁總會第一時間擠進來幫我。

但今天，我只聽到他壓低聲音打電話的動靜。

我深吸了一口氣，用力一扯，嘶啦一聲。

布料崩開了一個小口。

我面無表情地把婚紗脫下來，換上自己的舊T恤。

走出試衣間時，霍硯祁正拿著手機往外走。

聲音壓得很低：

“蔓蔓，你別急，那件高定可是米蘭空運過來的。”

“絕對襯你的膚色……好，我馬上過來接你。你別亂跑，在原地等我。”

看到我出來，他迅速掛斷電話。

臉上的柔和笑意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蔓蔓那邊出了點狀況，她家水管爆了。”

“一個人處理不來。我去看看。”

“你自己打車回去吧，湯在鍋里熱著，別等我吃飯。”

他甚至沒問我婚紗合不合身。

“好。”

我看著他的背影，只回了一個字。

他腳步頓住，有些意外我今天的平靜。

往常聽到林蔓的名字，我總會忍不住刺他幾句。

但他很快用自己的邏輯說服了自己，回頭沖我笑了笑：

“老婆真懂事。等婚禮辦完，我帶你去三亞補個蜜月。”

畫大餅，是他這十年最擅長的事。

回到家，屋里冷鍋冷灶。

準婆婆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我進門，眼皮都沒抬一下。

“又去亂花錢了？要我說你們都在一起這么多年了。”

“老夫老妻似的，辦什么婚禮，凈整些虛頭巴腦的。”

婆婆嗑著瓜子，瓜子殼吐了一地。

“硯祁賺錢多不容易，你也不知道心疼他。”

“蔓蔓今天還給我買了個**儀，人家比你懂事多了。知道孝敬長輩，哪像你，回來就板著個臉。”

我拿起掃帚，把她腳邊的瓜子殼掃干凈。

“阿姨說得對。”

我平靜地把垃圾倒進桶里。

準婆婆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愣了半天，重重地哼了一聲。

翻了個白眼繼續看電視。

晚上十一點，霍硯祁回來了。

身后還跟著眼睛紅腫的林蔓。

“蔓蔓家里實在沒法住人，今晚先在咱們家客房對付一宿。水管漏得哪都是，我叫了物業明天來修。”

霍硯祁一邊換鞋，一邊熟練地從鞋柜里拿出一雙嶄新的粉色拖鞋遞給林蔓。

那是我上周剛買的，準備留給自己穿。

林蔓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往霍硯祁身后縮了縮：

“嫂子，對不起啊，又給你們添麻煩了。”

“硯祁哥非要拉我過來，我說去住酒店的……我不想讓嫂子誤會。”

“酒店多不安全，你又有幽閉恐懼癥。誰敢讓你去住酒店？”

霍硯祁皺著眉，轉頭看向我：

“知秋，你去把客房的床鋪一下，拿那床新的蠶絲被。動作快點，蔓蔓今天嚇壞了。”

我站在客廳中央，看著他們倆自然得仿佛才是一對夫妻。

走回臥室，拉開抽屜。

里面躺著一個老舊的首飾盒。

那是十年前，我用第一個月工資買的廉價對戒。

我原本打算在補辦婚禮時，一起戴上。

我拿起首飾盒，走到廚房。

連同剛才熬了三個小時、卻無人問津的排骨湯一起，倒進了垃圾桶。

“知秋，你磨蹭什么呢？叫你鋪個床這么慢？”

霍硯祁在外面催促。

我擦干手，走出去。

“客房沒收拾，我睡主臥，你們隨意。”

說完，我當著他們的面，鎖死了主臥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