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囚徒------------------------------------------。，雨水正順著他的額角往下淌，模糊了視線。。——永遠不要在剛醒來的五秒內暴露你已經醒了。，足夠讓聽覺和觸覺先于視覺工作。，像是有很多人在跑。腳下是粗糙的水泥地面，雨水砸在上面發(fā)出密密麻麻的碎響。空氣里有鐵銹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腐爛的甜味。，不是鐵銹。。。，兩側是高聳的磚墻，墻壁上爬滿了暗紅色的苔蘚。頭頂是一線天，灰黑色的云層壓得極低，雨水就是從那道縫隙里灌下來的。。，而是真正燃燒的火焰。橘紅色的光芒映在巷口的積水里，一跳一跳的。，**。，在他腦海里“咔”地合上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一身灰撲撲的麻布衣，腰間掛著一個巴掌大的皮袋，腳上是漏了一個洞的皮靴。左手臂上纏著一圈發(fā)黃的繃帶，繃帶下面隱隱透出暗紅色的血跡。
“開局就是負傷狀態(tài)。”
秦牧扯了扯嘴角。
這個副本沒打算給他任何準備時間。
他摸了摸腰間的皮袋，從里面摸出三樣東西：一枚磨得發(fā)亮的銅幣，一張對折的羊皮紙，還有一把刃口卷了的折疊刀。
刀很輕，握在手里像握著一片薄鐵皮。
“這就是初始裝備了，豪華。”
秦牧將銅幣收好，展開羊皮紙。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印刷體的鉛字，墨跡已經有些暈開了：
任務一：在**存活七日。
任務二：未解鎖。
當前存活輪回者數(shù)：12/12。
12個人。
秦牧將羊皮紙重新折好，塞進衣襟內側。
他在進入這個副本之前，沒有任何記憶。
準確地說，他的記憶起始點，大約在三天前。
那是一間純白色的房間，四面都是墻，沒有門，沒有窗。他就那么突然出現(xiàn)在那里，像是一段程序被憑空加載進了一臺機器。
房間里還有十一個人。
每個人都和他一樣，一臉茫然。
然后那個聲音就在所有人的腦海里響起了——
“歡迎來到輪回空間。”
“你們是被選中的人。”
“你們將在無盡的世界中輪回，完成任務，獲得積分，不斷變強。”
“活到最后的人，將獲得一次‘重置一切’的機會。”
那個聲音沒有解釋為什么他們要輪回，沒有解釋這個空間是誰創(chuàng)造的，更沒有解釋什么叫“重置一切”。
它只說了一句話，就消失了：
“第一個副本：蒸汽**。任務將在進入副本后發(fā)布。”
然后那間白房子的墻壁就開始融化。
秦牧記得當時有人在尖叫。有人試圖往后退。還有人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渾身發(fā)抖。
他沒有。
不知道為什么，在那個聲音響起的瞬間，他感到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仿佛他已經在這個空間里待了很久。
仿佛他曾經來過這里。
甚至——他的記憶消失的節(jié)點，似乎就在這個空間里。
這是一個沒有任何證據支撐的直覺，但秦牧選擇相信它。
因為在沒有記憶的情況下，直覺是你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秦牧！”
一個聲音從巷口傳來。
秦牧抬頭，看見兩個人從雨幕里跑過來。跑在前面的是一個穿著同樣麻布衣的青年，個子不高，圓臉，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眼眶很紅，不知道是哭過還是被雨水嗆的。
他叫程遠。
三天前在那間白房子里，他是第一個主動和秦牧說話的人。
“你也在這個區(qū)域？”程遠跑過來，喘著粗氣，“我還以為我被丟到什么地方去了，這個巷子里全是岔路，我跑了二十分鐘都沒找到出口——”
“你找到幾個人了？”秦牧打斷他。
“三個。”程遠往身后指了指，“小趙和孫姐都在巷口等著，還有一個哥們叫陳什么來著，我沒記住名字。”
“五個人。”秦牧站起身，把折疊刀**腰間，“你看到這個副本的入口了嗎？”
程遠愣住：“入口？”
秦牧沒再多說。
輪回空間不會無緣無故把他們丟在一條巷子里。這個巷子一定是一個相對安全的起始點，但它不會一直安全下去。
“走了。”
秦牧邁開步子，朝巷口的方向走去。
雨水順著墻壁上的暗紅色苔蘚往下淌，像無數(shù)條細小的血線。秦牧路過的時候多看了一眼——那些苔蘚不是自然生長的，邊緣有明顯的切割痕跡，像是被人刻意種植在墻壁上的。
空氣中那股腐爛的甜味隨著靠近巷口，越來越濃。
巷口外面是一片開闊的廣場。
廣場不算大，大約一個足球場的面積。地面鋪著不規(guī)則的石板，雨水在石板的縫隙里匯成一道道細流。廣場中央有一座廢棄的噴泉，噴泉里的水已經干涸了，取而代之的是堆積在一起的黑色碎布和幾根斷裂的木條。
廣場四周，是高矮不一的建筑。
那些建筑像是一群擠在一起的怪物。最低矮的只有兩層樓，最高的則是一座尖塔，塔頂隱沒在雨霧里，看不清全貌。所有的建筑都是磚石結構，墻壁上爬滿了那種暗紅色的苔蘚，有些窗戶還透出昏黃的燈光。
這是蒸汽時代的建筑風格，但那些建筑上纏繞的管道和偶爾從屋頂噴出的白色蒸汽，又提醒著秦牧，這是一個被蒸汽科技統(tǒng)治的文明。
兩個身影蹲在噴泉旁邊的屋檐下。
一個是瘦弱的女孩，看起來不到二十歲，扎著馬尾辮，臉色蒼白，嘴唇凍得發(fā)紫。另一個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鏡片上全是水珠，正用袖子不停地擦。
程遠跑到屋檐下，回頭沖秦牧招手：“秦哥，這邊！”
秦牧沒有過去。
他站在巷口，目光掃過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噴泉上的黑色碎布——那是燒過的。
廣場石板上那些暗紅色的水漬——不全是鐵銹。
還有空氣中那股腐爛的甜味——
是**焚燒后留下的味道。
這個廣場在不久前，剛剛燒過死人。
“秦哥？”程遠又喊了一聲，聲音里帶上了不安。
秦牧收回目光，朝他走過去。
孫姐——就是那個扎馬尾的女孩——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一個位置。她的動作很拘謹，像是怕碰到什么臟東西。
戴眼鏡的男人則主動湊過來：“秦牧？我叫陳浩，程序員，剛進這破游戲就被丟到一個滿是管道的房子里，差點迷路了。”
秦牧點了點頭。
他沒有自我介紹。
因為關于自己的一切，他都說不上來。
“你們聽到聲音了嗎？”一直沒說話的小趙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被什么東西聽見。
“什么聲音？”程遠緊張地豎起耳朵。
“那邊。”
小趙指向廣場的東側。
所有人同時安靜下來。
雨聲很大，但秦牧還是聽見了。
是一種很低沉的、有節(jié)奏的震動聲。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機器在地底下運轉。聲音很微弱，但如果你足夠安靜，就能感受到那種震動正通過地面，傳遞到你的腳底。
咚。
咚。
咚。
像心跳。
“工廠。”陳浩推了推眼鏡，“蒸汽時代的地下工廠，排水和動力系統(tǒng)都很完善。這很正常。”
他說得很有邏輯。
但秦牧注意到，陳浩說話的時候，握在袖子里的手在抖。
“有人過來了。”秦牧忽然說。
所有人都渾身一緊。
廣場北側的街道上，雨幕中緩緩走出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老人。
他穿著一件長及腳踝的黑色斗篷，兜帽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整張臉。雨水順著斗篷的褶皺往下淌，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水痕。
他的左腿是瘸的，走路的時候身體向左傾斜得厲害，每一步都帶著鐵器敲擊石板的清脆聲響——他的左腳，是一根金屬義肢。
老人的手里提著一盞燈。
那是一盞煤油燈，玻璃燈罩被熏得發(fā)黃，里面的火焰在風雨中搖搖晃晃，卻始終沒有熄滅。
燈光照在他腳下的水面上，映出一小片淡黃的光暈。
“是***。”陳浩壓低聲音，“應該是來發(fā)布任務的。大家準備好，這種***通常——”
他的話還沒說完，老人就停在了十步之外。
兜帽緩緩抬起。
露出了一張布滿疤痕的臉。
那張臉的左半部分，從額頭到下巴，像是被火燒過，皮膚皺縮成一團，左眼的位置只剩下一個漆黑的空洞。但右眼完好無損，那只眼睛是淡灰色的，像是一顆被磨掉了光澤的玻璃珠。
老人用那只獨眼掃過所有人。
空氣仿佛凝固了。
秦牧感覺到身邊的孫姐屏住了呼吸。
然后，老人開口了。
他的聲音像是生銹的鋸子在拉扯鐵片，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字眼：
“外鄉(xiāng)人。”
“不要在日落后出門。”
“不要碰墻上的苔蘚。”
“不要去尖塔。”
說完這三句話，老人轉身就走。
金屬義肢敲擊在石板上，叮，叮，叮，逐漸遠去。
“這就完了？”程遠愣住，“他不給我們安排任務嗎？這算什么——”
“已經安排了。”
秦牧盯著老人消失的方向，聲音很平靜。
“**句話他沒說。”秦牧道。
“什么？”
“那個噴泉里燒過的東西。”
秦牧指了指廣場中央干涸的噴泉池。
“他看噴泉的時候，右眼比左眼多眨了一下。”
屋檐下安靜了幾秒。
陳浩咽了口唾沫：“兄弟，你是不是想多了？那種眨眼幅度，可能就是老人的正常反應——”
“你們先待在這里。”
秦牧邁步走進雨里。
雨瞬間澆透了他那件單薄的麻布衣，冰冷的觸感像無數(shù)根**在皮膚上。但他沒有停頓，徑直朝廣場東側走去。
“你去哪？”程遠在后面喊。
秦牧沒有回答。
東側那條街道比廣場狹窄很多，兩側都是三層高的建筑，底層的窗口透出微弱的燈光。秦牧走到第三棟建筑的門前停下。
門是半掩著的，門縫里滲出一線昏黃的光。
他推開門。
一股濃烈的煤油味撲面而來。
里面是一間類似雜貨鋪的房間，三面墻壁都立著高到天花板的貨架，貨架上堆滿了金屬零件、玻璃瓶和一卷一卷的發(fā)條。柜臺后面坐著一個中年女人，頭發(fā)花白，正用一塊油膩的布擦拭一支銅管。
她抬頭看了秦牧一眼。
“外鄉(xiāng)人？”
秦牧點頭。
“你是第六個到這里的。”女人把銅管放在柜臺上，“前五個都走了。”
“走了？”
“去尖塔了。”女人繼續(xù)低頭擦管子，“日落之前去的，還沒回來。”
秦牧的心往下沉了沉。
十二個人。
他遇到了四個。
五個去了尖塔。
還差兩個。
“你也是來買東西的？”女人抬起眼皮。
秦牧從腰間摸出那枚磨得發(fā)亮的銅幣，放在柜臺上。
女人的目光在銅幣上停留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它收走，從貨架上拿了一個巴掌大的鐵盒子扔過來。
“只能換這個。”
秦牧接住鐵盒。
很輕。
他打開蓋子，里面是一卷發(fā)黃的繃帶，還有一小瓶渾濁的液體，聞起來像是酒精。
“夠你換一次藥了。”女人說，“那傷再拖兩天，你的左手就保不住了。”
秦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臂上那條發(fā)黃的繃帶。
繃帶下面?zhèn)鱽淼碾[痛，在推開這扇門之后變得格外清晰。
“多謝。”
他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女人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秦牧停住腳步。
“看在那枚銅幣的份上，再告訴你一件事。”
女人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被外面滂沱的雨聲蓋過去。
“不要在日落后出門……不是怕你被淋濕。”
“是怕你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秦牧沒有回頭，也沒有追問。
他推開那扇半掩的門，重新走進雨里。
雨更大了。
天更黑了。
廣場那邊，程遠他們還縮在屋檐下等他。遠處尖塔的輪廓在雨霧中若隱若現(xiàn)，塔頂仿佛懸著一只巨大的獨眼，正沉默地注視著這片浸在雨中的**。
秦牧握緊了手里那卷繃帶。
七天。
十二個人。
一座不允許在夜晚外出的廢城。
還有那座已經吞了五個人的尖塔。
他忽然笑了一下。
是那種很輕很淡的笑，轉瞬即逝。
“蒸汽**。”
秦牧把這個名字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嘗一個久違的詞。
然后他朝廣場走去，腳步不急不緩，踩過石板上的積水，濺起一串低低的水花。
身后那條幽深的巷子里，暗紅色的苔蘚在雨水的沖刷下微微顫動著。
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里面醒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