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犬------------------------------------------，海城東港貨運碼頭。，像天被戳了個窟窿。探照燈從崗樓上掃過來，白天落在集裝箱的鐵皮上，又被雨水沖得支離破碎。，雨水順著他的帽檐流下來，滴在戰術背心的肩帶上。她沒有擦，甚至沒有動——她已經在這個位置蹲了四個小時。，壓得很低：“處長，目標車輛進入碼頭，預計三分鐘抵達C區。收到。”沈知之的聲音比雨水還冷，“各組就位，等我指令。”。3:18。行動時間，原定3:30，但目標提前了——這意味著，留給他的窗口期從12分鐘壓縮到了七分鐘。。夠了。，無聲的貼著鐵皮墻移動。她的腳步很輕，戰術靴踩在積水的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響——這是她練了十年的本事：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地方行走，在所有人聽不到的瞬間出手。“就位”的確認。沈知之停在C區入口的陰影里，透過雨幕看見兩輛黑色商務車緩緩駛入。。先下來的是兩個穿黑夾克的保鏢，然后是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張德勝，天祿集團的海運部經理，負責集團海外資金的“物理轉移”。，就是替人**的。，手指按在耳麥上。“三組，截斷退路，二組，控制保鏢，一組，跟我拿人。”，像讀一份報告，但所有聽過她下指令的人都知道——這種平靜比任何時候都危險，因為沈知之從來不打沒有把握的仗，她安靜的時候就是最致命的時候。“動手。”
沈知之從陰影中走出，同時，四面八方的探照燈全部亮起，把C區照得如同白晝。張德勝的保鏢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按倒在地。張德勝自己轉身想跑——沈知之兩步追上，一腳踹在他膝彎，把他按在了濕漉漉的水泥地上。
“張德勝，經偵局三處。”她單膝壓在他背上，掏出證件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你涉嫌協助天祿集團進行跨境**，現依法對你采取強制措施。你有權保持沉默——”
“我知道我的**！”張德勝掙扎著喊，“你們憑什么——我律師——”
“你可以找律師。”沈知之把他的手反剪到背后，扣上**，“但你的律師救不了天祿。”
她把人交給趕來的組員，站起身，雨還在下，戰術背心濕透了，但她神色如常，好像剛才只是出門買了杯咖啡。
顧衍跑過來遞了條毛巾。“處長，順利。”
“順利？”沈知之接過毛巾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張德勝是小魚，我要的從來不是他。”
“趙鳴遠？”
“趙鳴遠。”沈知之把毛巾扔回給顧衍，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車，“張德勝是他的白手套，手套摘了，手就該慌了。”
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雨聲被隔絕在車窗之外。車內暖氣開得很足，但她沒有立刻放松——她從不放松。
沈知之從戰術背心里掏出手機，翻到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中年男人，精瘦，戴金絲眼鏡，笑容儒雅得像大學教授——趙鳴遠，天祿集團副總裁，集團所有灰色業務的實際操盤手。
追了他三年。三年里，她抓了他六個白手套，端了他四條資金鏈，但他本人始終像一條滑溜的魚，總在最關鍵的節點消失。
沈知之盯著照片上那張笑容溫和的臉，拇指按在屏幕邊緣，用力到指甲發白。
三年了。獵犬的耐心夠久，但獵犬的牙齒也需要磨。
凌晨五點，經偵局三處辦公室。
沈知之換了一身干衣服——深灰色西裝，白襯衫，頭發還是濕的但已經用毛巾擦到不滴水。她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張德勝的初步審訊記錄。
顧衍端了杯黑咖啡放在她手邊。“處長，張德勝交代了趙鳴遠近期要出席一場商業酒會。在海城國際會議中心，三天后。”
沈知之拿過資料翻看。“什么酒會？”
“東海投資論壇。參會門檻很高，受邀的都是行業頭部和政商名流。”顧衍頓了頓，“我們的身份進不去。”
沈知之的目光停在參會名單上。一個一個名字掃過去，眉頭微微皺起——全是耳熟能詳的大人物，沒有一個她的線人能搭上邊的。
“誰辦的？”
“主辦方的核心贊助商是天祿集團。”
沈知之冷笑了一聲。“趙鳴遠在自己的地盤辦酒會，方便啊。安保、監控、出入管理，全是他的人。”
“那我們還去嗎？”
“去。”沈知之合上資料，“換個方式去。”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海城的清晨灰蒙蒙的，遠處港口的燈塔還在亮。雨停了，但天空沒有放晴的跡象。
“顧衍，幫我查一個人。”
“誰？”
“許以安。”沈知之轉身，“許氏資本的風險投資人，去年從倫敦回國。她在東海論壇的受邀名單上。”
顧衍愣了一下。“你要用她的身份？”
“不是用。是合作。”沈知之的聲音很淡，“許氏資本在金融圈有足夠的話語權，她可以堂堂正正地接近趙鳴遠。我需要一個人在里面替我盯著。”
“但她憑什么幫我們？”
沈知之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眼神很遠。
她也不知道許以安憑什么幫她。但她有一種直覺——這個女人，不簡單。
而這個不簡單的人，或許會成為她這盤棋里最關鍵的一枚棋子。
或者，最不可控的那一個。
同一時刻，海城老城區，一間沒有門牌的公寓。
許以安坐在窗臺上，面前是一臺拆開后蓋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滾動著她剛從一個暗網服務器里**的數據流。
柳眠坐在沙發上，手里端著一杯冷掉的咖啡，正在篩選她昨晚**的情報。
“趙鳴遠要出席東海論壇。”柳眠頭也不抬，“他帶了新的海運渠道數據，準備在那邊跟幾個南美買家碰面。”
“時間？” “三天后。”
許以安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瞬。然后她調出了另一份文件——一份發黃的、被掃描過無數次的舊案卷宗。
許家滅門案。
七年了。她追了七年，從暗網到明面，從海外到國內，從底層魚蝦到天祿集團的核心圈層。每一條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趙鳴遠是當年那份滅門令的執行者。
但簽發命令的人，至今沒有浮出水面。
許以安盯著卷宗上那行模糊的字——“甲方要求：徹底清除”。甲方的身份被涂黑了，只留下一個姓氏的首字母：鄭。
她合上電腦，站起身走到衣柜前。衣柜里只有兩種顏色：黑和深灰。但在最角落，掛著一條紅色的裙子。
“柳眠，幫我準備一套出席東海論壇的行頭。” “你要親自去？”柳眠終于抬頭看她，“趙鳴遠認識你——許氏資本的人他不可能不查。”
“他查到的會是許以安，不是夜梟。”許以安把那條紅裙取下來，搭在臂彎里，“而且，我聽說獵犬也要去。”
柳眠的咖啡杯懸在半空。“沈知之？經偵局的那個？” “嗯。她追了我三年。”許以安的嘴角微微上揚，但那個笑容很冷，“我很好奇——獵犬到底長什么樣。”
“你小心點。獵犬咬人不松口。” “我知道。”許以安把紅裙掛回去，轉頭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但我不是兔子。”
她的聲音很輕，但柳眠聽出了那層輕底下的東西——
是刀出鞘的聲響。
三天后。
海城國際會議中心，東海投資論壇。
沈知之穿了一身黑色西裝走進會場的時候，收到了顧衍的消息：“許以安已到場，位置A區3號桌。”
她掃了一眼A區方向——那里坐著一群舉著香檳杯談笑風生的人，她一眼就看到了許以安。
不是因為紅裙。
是因為那個人坐在一群人中間，明明在笑著交談，卻有一種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疏離感——像一把刀插在花叢里，刀鞘上纏了絲帶，但你還是能聞到鐵的味道。
許以安也在同一時刻看到了她。
四目相對。
許以安端著香檳杯朝她走來，紅裙在燈光下像一簇移動的火焰。她走到沈知之面前，微微偏頭，笑意從眼尾漫開——
“沈處長？”
她伸出手。
“久仰。”
沈知之握住她的手。
“那我也坦率。”許以安把香檳杯舉到唇邊，隔著杯沿看她，“趙鳴遠今晚帶了一批南美買家出來，七點半在VIP室碰面。如果你需要一雙眼睛——”
“你為什么幫我？”
許以安放下杯子。她的笑忽然收了一點，眼底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太快了，快到沈知之沒有捕捉到。
“因為我也有想從趙鳴遠那里拿到的東西。”許以安說，“沈處長，也許我們可以各取所需。”
沈知之看著她。燈光在許以安的臉上投下明暗交界的光影，一半明亮一半幽深，像一扇半開的門。
門后面是什么，她還不知道。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推開這扇門的人，要么是她此生最強的對手，要么是她此生最近的盟友。
也許兩者皆是。
“好。”沈知之說。
許以安笑了。這次是真的在笑——不是社交場上的那種，是一種帶著某種銳利的、像是終于等到了什么的笑。
“那合作愉快，沈處長。”
她轉身走回人群。紅裙在燈光里像一簇明滅的火焰，留下一縷淡淡的、不屬于香檳和香水味道的什么東西。
沈知之聞到了。
是茶。很濃的茶。
她站在原地，看著許以安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手無意識地碰了碰西裝口袋里的鋼筆。
三年了。她第一次覺得——
這盤棋，真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