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路過玉門關時生下我。

傳說那地方陰陽交界。

我一出生，就能看見別人頭頂的剩余壽命。

三歲那年，我認識了顧清。

我看見，他只能活到十六。

可我不想讓他死。

奶奶是玉門關最后一個會扎皮影的人。

她的皮影能替人**，但續的命，必須從別人身上取。

我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求她把我的命分給顧清。

從那以后，每次顧清**，奶奶就扎一只皮影。

他的命也從十六，漲到四十五。

結婚前一天，奶奶把最后一只皮影交給他。

“從此你跟阿寧的命就綁在一起了。”

“切記，皮影不能外借?！?br>
“否則，會害了阿寧?！?br>
婚禮當天，班花林綰來了。

她臉色蒼白，頭頂只剩三天。

她哭著拉住顧清。

“我最近總夢見有人在玉門關外喊我?！?br>
“我是不是快死了？”

顧清沉默很久，取下皮影，放進她掌心。

下一秒，林綰頭頂的三天，變成了一百二十年。

而我和顧清，同時只剩三天。

他回頭勸我：

“阿寧，她只是借一下?！?br>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他想救她，我不攔。

但休想拉我一起死。

......

我走到林綰面前，攤開手。

“還我?！?br>
林綰低頭看著掌心里的皮影，眼圈一下紅了。

“阿寧，我不知道它不能借?！?br>
她說著要遞給我。

可指尖剛松，身子就輕輕晃了一下。

顧清立刻扶住她。

那只皮影，又被他按回了她掌心。

“你先拿著。”

我手指一點點收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我不知道自己站在這里算什么。

奶奶守了他二十年，我陪了他二十年。

都比不上林綰紅一下眼圈。

我看著他護在林綰身前的手，心口一點點沉下去。

奶奶說過，**皮影離主后，只要太陽落山前拿回來，命數還有機會歸位。

所以我又說了一遍。

“顧清，把它拿回來。”

他皺眉看我。

“阿寧，別讓大家看笑話?！?br>
“林綰大老遠來參加我們的婚禮，拿個皮影當紀念品，怎么了？”

我盯著他。

“它不是紀念品?！?br>
“它會害死我的?！?br>
顧清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你又來了。”

“奶奶說什么，你就信什么。”

林綰縮在他身側，小聲開口。

“阿寧，你別生氣?！?br>
“我只是第一次見這么精致的皮影，想留個紀念?！?br>
她摸了摸皮影邊緣，指尖舍不得松。

“我真的很羨慕你?！?br>
“你和顧清青梅竹馬，從小有人陪，有人護。”

“你可以這樣理直氣壯地發脾氣，因為你知道，他一定會哄你。”

顧清果然軟了神色。

“阿寧，婚禮結束后，我再哄你?！?br>
我喉嚨像被什么堵住。

他知道我會難過。

可他篤定，我會被哄好。

我問他：“那奶奶呢？”

“她為了給你做這些皮影**，十個手指都扎破了?！?br>
“你也覺得那只是**？”

顧清沉默。

林綰卻白了臉。

“**？”

她像是害怕極了，輕輕的拉著顧清的袖子。

“阿寧，我不是說奶奶不好?！?br>
“可顧清這些年每次身體出事，拿到皮影就好了，這真的正常嗎？”

“我剛才太怕了，就打電話問了一個做民俗保護的同學?！?br>
我心里一沉。

舊戲臺外傳來腳步聲。

幾個人拿著通知單進來。

“誰是沈老**？”

奶奶抱著皮影箱從**出來。

為首的人看了一眼箱子。

“有人實名舉報，這里借非遺展演名義組織**活動。”

“舊戲臺年久失修，也存在安全隱患?！?br>
“從今天起暫停使用，三日內清空，后續按規劃拆除。”

***手猛地一抖。

木箱里的皮影散了一地。

我小時候睡在**，她就在燈下扎皮影。

顧清每次**，奶奶都在這扎七天七夜皮影，直到他轉危為安。

如今，他站在舉報的人身邊。

“清者自清，讓他們查。”

那一刻，我甚至有點氣得笑出了聲。

原來奶奶熬干半輩子心血換來的東西，在他們眼里，不過是一場笑話。

賓客的議論聲傳過來。

“我就說那老**邪乎得很，天天守著那些皮影神神叨叨的。”

“以后還是離他們家遠點吧，誰知道有沒有問題。”

“辦婚禮還帶著皮影，怪瘆人的。”

奶奶彎腰去撿皮影，背影一下老了很多。

我走過去，擋在她面前。

摘下頭上的鳳釵。

顧清終于變了臉。

“阿寧，你別鬧，這么多人看著呢?！?br>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沒鬧?！?br>
“婚禮取消。”

他怔在原地。

我指了指林綰掌心里的皮影人。

“太陽落山前，你還有機會把皮影人還給我。”

“否則，你只有三天了。”

“我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