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紀念日------------------------------------------。，她特意去商場買了一塊表，一萬二，是她攢了三個月私房錢才買得起的。周臨川喜歡表，家里已經有好幾塊，但這一塊不一樣，表盤背面可以刻字，她刻了兩個字：初見。。他穿白襯衫，說話聲音不大，但每一句都讓人想聽下去。她坐在他對面，一整晚沒怎么敢看他，但余光全是他。，她攥著那塊表的包裝盒，想著他看到時會是什么表情。可能會說“又亂花錢”，但嘴角會翹起來。他一翹嘴角，她就知道他是高興的。，她乘電梯上樓，到家門口時深吸一口氣，用鑰匙輕輕開了門。。。這個點他應該在家，今天出門前她還特意提醒過：“晚上早點回來，我做飯。”：“行。”，行。，換了拖鞋，手里還攥著那個包裝盒。客廳沒人，廚房沒人，臥室門關著，縫里透出一點光。，手搭在門把上，正要推開，聽到了他的聲音。，聲音壓得很低，但隔著一扇門，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那四百萬賭債，下周再不還，我老婆那邊你們直接去找她。”。。賭債？四百萬？老婆那邊——她？
電話那頭說了什么，周臨川又開口了，語氣不耐煩：“她名下不是還有套房子嗎？她爸媽給的嫁妝，讓她去借。一個女人，嫁都嫁過來了，還能翻臉不成？”
姜宜沒有推門。
她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連根拔起的植物，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落到哪里。
屋里安靜了幾秒，然后腳步聲朝門口走過來。
她來不及退開，門從里面打開了。
周臨川站在門口，手里還拿著手機，看到她的那一刻，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消失了。
他看了她兩秒，眼神從意外變成了審視，像在評估她聽到了多少。
“你都聽到了？”他說。
姜宜沒有說話。她看著他，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周臨川把手機揣進兜里，嘆了口氣，語氣變得很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那你去找**借點錢吧，我這邊周轉不開。”
姜宜手里還攥著那個包裝盒。
她低頭看了一眼，盒子上印著那家表行的logo，金色的，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反著光。她把盒子慢慢放在鞋柜上，動作很輕，像怕弄壞了什么。
“我今天提前下班了。”她說，聲音比她想象的要平靜，“想去買點菜，給你做頓飯。”
周臨川皺了皺眉：“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那說什么？”
“說錢的事。”他的語氣急了一些，“四百萬，下周就要還，**那邊不是有點積蓄嗎？你先去借一下，后面我賺回來還她。”
姜宜看著他。
她想起兩年前的婚禮上，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我會好好照顧她一輩子”。**坐在臺下，哭得稀里嘩啦，覺得女兒嫁了個好男人。
好男人。
她在心里把這三個字咀嚼了一遍，嘗不出任何味道。
“周臨川。”她叫了他的全名。
他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從她的語氣里聽出了什么，表情變了。
“你用我的名字辦了幾張信用卡？”她問。
周臨川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你翻我東西了？”
“我沒翻。銀行給我發短信了。”她說的不是實話，但她想看看他的反應。
周臨川沉默了幾秒，然后笑了。那種笑不是開心，是被拆穿后的破罐破摔，是一種“反正你也知道了，能把我怎么樣”的無賴。
“三張。”他說，“加起來二十多萬吧，不多。”
二十多萬。不多。
姜宜站在走廊里，頭頂的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她看著面前這個男人，覺得自己像在看一張被水泡過的照片，五官還在，但面目全非。
“賭債是怎么回事？”她問。
“生意上的事，你不懂。”他擺擺手，像在打發一個多嘴的小孩。
“四百萬，你拿什么還？”
“我說了，你去找**借。”
“我**錢，為什么要替你還賭債？”
周臨川的臉色沉了下來。他上前一步，離她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襯衫上殘留的煙味。
“姜宜，你嫁給我了，你的就是我的。***錢，早晚也是我們的。現在不過是提前用一下，你至于嗎？”
姜宜看著他。
她沒有哭，沒有鬧，沒有摔門。
她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拉開和他的距離。
“我去買菜。”她說。
周臨川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她會這么說。
“你……”
“你不是說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嗎？”她彎下腰，拿起地上的包，“我先去買菜，回來做飯。有什么事，吃完飯再說。”
她轉身，走向門口。
“姜宜。”他在身后叫她。
她沒有停。
走出家門，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終于撐不住了。她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眼淚無聲地涌出來。
不是因為傷心。
是因為憤怒。
她憤怒自己瞎了兩年，憤怒他把她的信任當**，憤怒他提到**媽時的語氣——那種理所當然的、仿佛她全家都欠他的語氣。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她站起來，擦干眼淚，走出單元門。
外面天已經黑了，小區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她站在路邊，不知道要去哪里。她說去買菜，但她的包里沒有錢包，只有手機和那串鑰匙。
她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看到了一個名字：沈弈。
沈弈是她大學同學介紹認識的，做****的，上次同學聚會時見過一面，互留了****。他們沒怎么聊過，但她記得他說的那句話。
“有什么事需要幫忙，隨時找我。”
那時候她以為是一句客套話。
她猶豫了幾秒，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接了。
“喂？”那邊聲音有點低，**很安靜。
“沈弈，我是姜宜。上次同學聚會……”
“我記得。”他說，“怎么了？”
姜宜深吸一口氣。
“我想請你幫我查一個人。”
“誰？”
“我丈夫。”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說：“你在哪？”
“小區門口。”
“發個定位，我去接你。二十分鐘。”
掛了電話，姜宜站在小區門口，夜風吹得她有點冷。她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期——結婚紀念日。
真諷刺。
她把手機揣進兜里，站在路燈下，等一輛車來接她，去查自己丈夫的底。
這大概是她這輩子做過的最荒謬的事。
但她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