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部年終獎：零。
老板侄女，連J**a和咖啡都分不清，空降技術主管。
我看了眼為公司連熬三年、頭頂已經能反光的兄弟們。
默默打開打印機，十二份辭職信，雙面打印，替公司省最后一次紙。
七天后，前東家三個億的"天樞"項目，原地爆炸。
第一章
二零二四年一月十五號，我記得很清楚。
因為那天，我的年終獎、我對這家公司最后一絲幻想、以及周彥僅存的三根頭發，同時歸零了。
下午兩點，坤遠科技六樓大會議室。
王坤站在投影幕前，西裝領帶，皮鞋锃亮，笑得跟剛融了一輪似的。
"今年公司整體戰略調整，經過管理層慎重研究——"
他頓了一下，端起保溫杯抿了口枸杞水。
我旁邊的周彥拿胳膊肘捅了我一下："來了來了，要發年終獎了。"
他的眼睛在放光。
確切地說是他的頭頂也在放光，會議室的燈管照下來，他那片地中海能當鏡子使。
我沒說話。
倒不是我矜持，而是我心里在算賬。
三年了。
"天樞"智慧城市管理平臺的后端架構，是我一行一行敲出來的。
前年國慶七天，我在公司睡了六天，唯一回家那天還是因為貓沒人喂。
去年中秋，周彥媳婦打電話來罵，罵到一半發現他已經在工位上睡著了。
濱海市**三個億的訂單，下個月就要交付了。
算下來，年終獎怎么著也得有個十萬打底。
我打算拿這筆錢，把房貸提前還一部分。
周彥打算拿這筆錢去植發。
"——技術部年終獎，全部為零。"
王坤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
輕到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會議室安靜了一秒。
然后我聽見周彥手里的保溫杯掉在桌上的聲音。
"嘭"的一聲，枸杞水洇出來，在會議桌上緩緩擴散。
他看了看我，張著嘴，一個字沒說出來。
我身后，前端組的劉洋椅子往后一滑，發出"吱"的長響。
測試組的小宋把筆捏斷了。
就在所有人還沒回過神的時候，王坤揮了揮手，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一個姑娘。
二十三四歲，長發披肩，踩著八厘米的高跟鞋，挎著一只我叫不出牌子的包，妝容精致得不像是來上班的。
像是來走秀的。
"給大家介紹一下。"王坤笑得更燦爛了，"這是王瑩瑩，我的侄女，中央美院畢業，從今天開始，擔任技術部主管。"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然后周彥撿起保溫杯，擰上蓋子，擦了擦桌上的水漬。
他的手在抖。
那位新來的王瑩瑩倒是挺大方，沖我們點了點頭，開口就讓我血壓升了二十個點。
"大家好，我是瑩瑩，以后我們就是一個team啦。"
她比了個心。
一個愛心。
在一群頭禿的程序員面前比了個愛心。
我的血壓并上去了。
"我雖然對技術不太了解吧，但我學習能力很強的！上個月我還自學了一周的Python，就是那個……有條蛇的那個軟件，對吧？"
她歪頭看向王坤。
王坤含笑點頭："瑩瑩學什么都很快的。"
周彥低頭看桌面，肩膀在微微顫抖。
我不確定他是想哭還是在憋笑。
也可能兩者兼有。
會議結束后，十二個人魚貫走出會議室。
沒人說話。
走廊里只有腳步聲。
走到工位區的時候，周彥終于開口了。
"陸深。"
"嗯。"
"我為這公司掉的每一根頭發——"
他摸了摸自己的天靈蓋。
"現在都在笑我。"
他說完這句話，坐下來，對著屏幕上"天樞"的代碼界面，一動不動。
三百二十萬行代碼。
七百多個接口。
四十六張數據庫表。
全在他和我的腦子里。
而現在，管我們的人，覺得Python是條蛇。
我坐回工位，盯著屏幕看了五分鐘。
然后打開Word，新建了一個文檔。
標題打了四個字：辭職申請。
周彥扭過頭來，看了一眼我的屏幕。
他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
"幫我也打一份。"他說。
"我知道。"我說。
我知道的不止他一個。
身后傳來劉洋的聲音："深哥，我的也要。"
然后是小宋："幫我打一份吧。"
然后是老張、小王、阿杰……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