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瓶撕了標簽的藥瓶塞進床頭柜時，我正用小剪刀剪袖口上的線頭，剪刀咔嚓一聲，像有什么東西斷了。
他沒看我，低頭點了一根煙，火**了好幾下才著。
他說，趙紅，以后你就吃這個吧。一個月一瓶，夠了。那個進口藥太貴，你這頭疼又不是一天兩天，誰家經得起這么吃。
我沒說話。剪刀又落下去一下，貼著手背擦過，劃出一道細口子。我把手背藏到圍裙下面，起身去倒水。熱水瓶是空的，我擰開蓋子，看著瓶膽里那點冷光照出我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結婚八年，住在錦河服裝廠后面這間出租屋里，我們連吵架都省了。
第二天下午六點，我準時打卡下班。沒回廠區宿舍，坐上去鎮南的公交，晃了四十分鐘，去了我爸媽家。
我媽開門時手里還拿著鍋鏟，看見我，往我身后瞧。
**呢？沒一起來？
我換了鞋，把裝藥的布包往懷里按了按。
他晚上巡廠門，隊里離不開人。我就沒讓他跑。
我媽哦了一聲，轉身回灶臺。鍋里燉著蘿卜骨頭湯，熱氣往上沖，沖得我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疼。
我爸坐在堂屋木椅上補漁網，抬頭看了我一眼。
又疼了？
不疼。我說，今天廠里燈太亮，晃了一下。
飯桌上，我媽給我夾肉。
你瘦成這樣，**也不知道給你買點好吃的。
我低頭喝湯。
買了，他剛給我換了藥，說便宜點也管用。
我媽把筷子停在碗邊。
藥能便宜著來？
我笑了一下。
廠區診所的人說的，差不多。
那天晚上我趕在九點前坐車回去。車窗沒關嚴，冷風鉆進來，像細**在頭皮上。回到出租屋，客廳黑著，**沒回來。我摸到床邊，把那瓶新藥倒出一片，就著涼水吞下去。
藥片帶著一股甜味。
我坐在床沿等了半個小時，頭疼沒輕，反倒像有人拿鉗子夾著我的太陽穴往外擰。
門鎖響了一下，**回來了。他在門口換鞋，鑰匙串撞在腰間，發出一串響。
我問，藥是不是拿錯了？
他把保安帽往桌上一扔。
你又來了。貴的吃多了，便宜的就不認了？
我說，味道不一樣。
他看了我一眼，走進洗手間。
能有什么不一樣。人窮，命就別太嬌。
水聲嘩嘩響起來。我坐在床邊，把那瓶藥攥在手里，疼得眼前的燈泡一圈一圈發白。
這日子，好像也能這么過下去。
周六早上，廠區門口的楊樹葉被風刮得貼在水泥地上。
我正蹲在走廊洗衣服，敲門聲響了。
開門一看，是春妮。她手里拎著半袋蘋果，圍巾歪在脖子上，一進門先看我的臉。
紅姐，你昨晚是不是又沒睡？
我側身讓她進來。
值夜班的腳步太吵。
春妮把蘋果放在桌上，扭頭就去看床頭柜。
藥呢？你不是說新買了一瓶？
我去水池邊擰毛巾。
吃著呢。
她拉開抽屜，拿起那瓶藥，看了兩眼，臉色變了。
紅姐，這不是你以前吃的那種。
我接過來。
瓶子一樣。
瓶子能一樣，藥片不一樣。春妮把一片倒在掌心，用指甲掰開，你看，里面粉得很，一股甜味。我娘以前買過，這就是補身子的便宜片。
我把藥片拿回來，放進瓶子里。
可能是換了做法。
春妮盯著我。
你還替他說話？那藥一片頂你半天工錢，你攢了一年才買夠三瓶。他**把真藥弄哪去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推門進來，手里拎著一袋饅頭。
春妮，你來我們家翻什么？
春妮站起來。
我問你，紅姐的藥怎么成這樣了？
**把饅頭往桌上一摔。
她自己要省錢，換便宜的。你一個外人，少往人家兩口子中間鉆。
我說，是我換的。
春妮急了。
紅姐。
我拉了她一把。
你回去吧，下午還要上工。
春妮不動。
**把腰間的對講機拍在桌上。
聽不懂話？廠里最近查閑雜人，別讓我難做。
春妮氣得把蘋果袋拎起來，又狠狠放下。
紅姐，疼死了也別指望他心軟。他心里只有他弟李磊那輛新車。
**臉色沉下來。
你胡說什么？
春妮嗤了一聲。
廠區都傳開了，李磊車都訂了，說過幾天開回村辦升學宴。你一個保安隊長一個月幾個錢，錢從天上掉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