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滿月酒冰井寒心
滿月酒那天，全村人都以為老**終于迎來了寶貝大孫子。
大嫂王翠芬抱著那個白白胖胖的男嬰到處炫耀，公婆更是笑得合不攏嘴，逢人就發喜糖，恨不得讓十里八村都知道他們老**有了后。
沒人注意到，角落里那個剛出了月子、本該虛弱得下不了床的弟媳婦，眼神冷得像深冬結了冰的井水。
我叫林小禾，嫁進**三年。
三年里，我給公婆端茶倒水、伺候吃飯，農忙時節天不亮就下地干活，從不敢有一句怨言。村里人都說我命好，嫁了個本分男人，公婆雖然偏心大房，但好歹一家人和和睦睦。
我曾經也這么以為。
直到一個月前，我生下兒子李文瑞的那天晚上。
陣痛整整持續了十四個小時，我躺在鎮衛生院的產房里，渾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終于聽到嬰兒第一聲啼哭的時候，我覺得自己這輩子受的所有苦都值了。
護士把孩子抱到我面前，我只看了一眼，就記住了他左邊腳踝上那塊蝴蝶形狀的胎記。
那是我們林家的孩子才有的胎記，我母親有，我也有。
"是個大胖小子！"護士笑呵呵地把我推出產房，"母子平安，恭喜啊。"
門外等著的是我婆婆劉桂花，還有大嫂王翠芬。
婆婆臉上堆著笑，嘴上說著"辛苦了辛苦了"，眼睛卻一直盯著護士懷里的孩子，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孩子我來抱，你先歇著。"婆婆不由分說地從護士手里接過孩子，轉身就往病房走，腳步快得像是怕什么人追上來似的。
大嫂跟在后面，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嘴角動了動，好像想說什么，最終只是低下了頭。
我太累了，累到沒精力去琢磨這些細節。
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病房里只有我一個人，孩子不見了，婆婆不見了，大嫂也不見了。我掙扎著坐起來，按鈴叫來護士，問她孩子呢。
護士說，一大早就被家里人抱走了，說是要回村里辦手續。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沒說什么。
直到第三天我回到家，才發現事情不對。
婆婆把孩子抱到了大嫂的房間里，說是大嫂剛沒了孩子，心情不好，讓她幫忙帶兩天。我去看孩子的時候，大嫂正坐在床邊喂奶，見我進來，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弟妹來了？孩子剛睡著。"
我走近了些，低頭看孩子，想確認那塊蝴蝶胎記。
孩子左腳踝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沒有。
"大嫂，"我的聲音很輕，"這孩子是不是抱錯了？"
大嫂的手一抖，奶瓶差點掉在地上，她很快穩住了，笑著說："弟妹你說什么呢，這不就是你家文瑞嗎？剛出生的孩子胎記會變的，你不知道？"
我確實不知道。
但我記得婆婆說過，**的孫子是大嫂生的那個。一個月前，大嫂也生了，生了個女兒，七個月的早產兒，在保溫箱里待了三天，沒保住。
那天我去看大嫂，她躺在床上，眼睛腫得像桃子，婆婆在旁邊抹眼淚，說老**命苦，好不容易盼來的孩子就這么沒了。
我心里不好受，拉著大嫂的手安慰了她好久。
可現在，她抱著我的兒子，告訴我胎記會變。
我沒有再追問。
從那天起，我開始留意家里的每一個細節。
婆婆不讓我喂奶了，說奶水不夠孩子吃不飽，已經買好了奶粉。大嫂每天抱著我的兒子在村里走動，逢人就說"我家文瑞"，臉上是真心實意的歡喜。丈夫***被公公派去外地打工了，說是家里添了人口，得多掙點錢。
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屋子里，聽見隔壁大嫂哄孩子的聲音，聽見婆婆爽朗的笑聲。
她們在慶祝。
慶祝終于有了一個可以光明正大抱在懷里的孫子。
慶祝那個本該在她們手里"夭折"的死嬰，終于被我兒子替換掉了。
我閉上眼睛，把手伸進枕頭底下，摸到那部舊手機。
開機之后，屏幕上顯示著我出生前一晚偷**下的那張照片。照片里，剛出生的嬰兒左腳踝上，清清楚楚地印著一塊蝴蝶形狀的深色胎記。
我沒有哭。
哭有什么用呢。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