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瓶葉酸我被換了整整三十二天。
為什么記得這么清楚？因為三十二天后，我例假晚了十一天。
沒人承認(rèn)這件事。有時候我自己都恍惚，覺得是不是我記錯了。
但那三碗黑藥像三根釘子，一根一根扎進(jìn)我后腦勺。每次廚房飄出那股腥甜味，我后背就發(fā)涼。
頭一碗端來的時候，我正在客廳改合同。
碗放下了。瓷勺碰著碗沿，叮當(dāng)一聲。
李翠花站在我面前，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起來。
“曼曼，喝了。”
我抬頭看她。
她把碗往我手邊推了推：“媽托人從鄉(xiāng)下老中醫(yī)那兒求來的生男神藥，比你那個葉酸管用多了。”
趙強坐在旁邊，手里剝著橘子，頭都沒抬。
“媽也是為了咱們家好。”
我看著那碗黑乎乎的湯，胃里翻江倒海。
我問：“我的葉酸呢？”
李翠花笑停了半秒。
趙強把橘子皮扔進(jìn)垃圾桶：“你那東西沒用，都是城里人瞎講究。”
我說：“誰動的？”
李翠花立刻拔高聲音：“我動的怎么了？你都嫁進(jìn)趙家三年了，肚子一點動靜沒有，我還不能替你急？”
我看向趙強。
他避開我的視線，抓起手機裝作看消息。
那一刻我就知道，他知道。
不光知道，他還默許。
我把碗推回去：“我不喝。”
李翠花的臉一下拉下來：“你不想給趙家生兒子？”
趙強終于開口：“沈曼，你別又上綱上線。就一碗藥。”
我盯著他：“上個月我查出貧血，醫(yī)生讓我按時吃葉酸。”
他說：“媽又不會害你。”
我笑了一下。
他們想拿我的命換個男孫。
行。
我摸了摸平坦的小腹，說：“我喝。”
李翠花立刻又笑了：“這才像話。”
我端起碗，走進(jìn)廚房。
趙強在身后喊：“你去哪兒？”
我說：“太燙了，加點水。”
水龍頭開到最大，黑藥順著下水口沖走，味道還黏在水池邊。
我打開手機，給周醫(yī)生發(fā)了一條消息。
“明天早上，我要一份懷孕報告。”
她很快回我：“你想好了？”
我回：“想好了。”
客廳里，李翠花還在和趙強商量。
“等曼曼懷上了，就讓她把工作辭了。一個女人掙再多錢有什么用，生個兒子才是正經(jīng)事。”
趙強說：“她那個位置不好辭。”
李翠花哼了一聲：“她的工資卡不都在你手里？房子寫你們倆名字，車也是你開的。她還能翻天？”
我關(guān)掉水龍頭，把空碗洗干凈。
趙強看見我出來，問：“喝完了？”
我把碗放到茶幾上：“一滴不剩。”
李翠花滿意地拍了拍我的手：“曼曼，媽不會虧待你。等你生了兒子，趙家祖墳都得冒青煙。”
我看著她那只手。
粗糙，厚，指甲縫里還有中午剝蒜留下的皮。
就是這只手，把我花高價買的葉酸倒進(jìn)馬桶，把那瓶鄉(xiāng)下偏方塞進(jìn)我的藥盒里。
我問：“如果不是兒子呢？”
李翠花的笑又沒了：“你這孩子怎么說喪氣話？我都問過了，這藥保準(zhǔn)是兒子。”
趙強皺眉：“沈曼，別故意找不痛快。”
我說：“行。”
我起身回臥室。
門關(guān)上前，我聽見李翠花壓低聲音：“她今天怎么怪怪的？”
趙強說：“她就那樣，工作上當(dāng)領(lǐng)導(dǎo)當(dāng)慣了，回家也想擺架子。”
李翠花啐了一口：“領(lǐng)導(dǎo)個屁。再厲害也是我們趙家媳婦。”
我拉開床頭柜。
我那瓶葉酸還在，標(biāo)簽完整，里面裝的卻是灰黃的藥丸，聞著一股土腥味。
我倒出一顆，放進(jìn)密封袋。
再把袋子塞進(jìn)包的夾層。
第二天早上，我沒去公司。
趙強站在門口系領(lǐng)帶，問我：“你不走？”
我說：“身體不舒服，去醫(yī)院。”
李翠花端著粥從廚房出來：“我陪你去。”
我看著她：“不用。”
她立刻警惕：“為什么不用？我給你拿包。”
趙強也停下動作：“讓媽陪你，省得你又亂跟醫(yī)生說。”
這句話說得太快。
快到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看了他兩秒：“我亂說什么？”
趙強把領(lǐng)帶扯平：“我不是那個意思。”
李翠花把粥重重放在桌上：“一家人說話還要摳字眼？你這脾氣，怪不得肚子沒動靜。”
我拿起包：“那就一起去。”
周醫(yī)生看見我身后跟著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