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大伯求你了，***這病得花錢啊！”
沈建國跪在我面前，哭得聲淚俱下。
我盯著他手里那張保送推薦表，感覺像吞了一口玻璃渣。
門外，我那個同父異母的堂弟正嚼著口香糖，滿臉不屑地看著我。
十二年前，我信了這番鬼話，放棄了一切。
直到奶奶病逝，我才知道那十萬塊全變成了他私生子的學區房首付。
十二年后，沈建國牽著他那個門門不及格的寶貝兒子，站在了我的校長辦公室門口。
他不知道，這家全市頂級的私立教育集團，現在姓沈。
正文
我花了十二年，從十萬塊和一張保送推薦表的背叛里爬出來，現在，我大伯的兒子站在我面前，申請一個全市最貴私立學校的特招名額。
我盯著那份申請表，感覺手里的黑色鋼筆有千斤重。
招生老師周琴還站在門口，大氣不敢出地看著我，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輕輕送風的聲音。
“沈老師，這個孩子各方面條件都很一般，成績墊底，操行記錄也不好，但是。”
“但是他的監護人，填的是沈建國，關系是父親。”我替她說完了后半句，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張與我無關的表格。
周琴點點頭，補充道：“這個名字，跟您大伯的名字一樣。”
何止是一樣。
就是他。那個跪在我家堂屋里，哭著說奶奶快不行了，騙走我十萬獎學金的人。那個撕掉我保送推薦表，逼我去打工掙錢，最后把錢拿去給私生子買學區房的，我的親大伯。
十二年了，這三個字像一根生銹的針，扎在我骨頭縫里。我以為它早就爛成一塊舊傷，碰不到，也不會疼了。
可我錯了。
當它以這種方式被重新擺到我面前時，還是刮得人連牙根都發酸。
我抬起頭，從周琴手里接過那張薄薄的申請表。
沈浩，十五歲，初三復讀，三次記過，最近一次月考總分二百一十六。
照片上的男孩染著一撮黃發，校服拉鏈敞著，嘴里像還**半塊糖，眼神里寫滿了不耐煩。
一個荒唐的念頭在我腦子里炸開，老天爺是給我送來一份遲到十二年的賬本，還是又給我擺了一桌親情的鴻門宴。
我永遠忘不了十二年前那個六月的傍晚。
那天我剛從市里領獎回來，包里裝著十萬塊獎學金的存折，還有省重點大學附中的保送推薦表。
我們縣一中十幾年沒出過這樣的名額，班主任老趙把那張紙交給我時，拍著桌子說：“沈明月，你這輩子改命的門，就在這張紙上。”
我爸在磚廠摔壞了腿，常年靠止疼片熬著。我媽在菜市場擺攤賣豆腐，凌晨三點起床，手被鹵水泡得裂開一道一道口子。
他們沒舍得坐車，走了四十分鐘來學校接我。
我媽把推薦表包在塑料袋里，又塞進她懷里那件舊棉衫里，像護著一塊熱饃。
“月月，媽回去給你煎兩個雞蛋。”
我爸拄著木棍，笑得臉上都是褶子：“咱家祖墳冒青煙了。”
到家時，堂屋里站著一個人。
沈建國，我大伯。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褲腳沾了泥，頭發亂得像幾天沒睡。看見我媽，他上來就抓住她的胳膊。
“弟妹，月月呢？月月回來了沒有？”
我爸臉上的笑收了：“哥，你怎么來了？”
大伯看見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月月，大伯求你了，***不行了，醫院要錢，不交錢就停藥啊。”
我媽手里的菜籃子掉在地上，豆腐摔碎了一地。
“媽不是上個月還好好的嗎？”
“突然犯病，醫生說要馬上用藥。”大伯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繳費單，字跡被汗洇開，看不清具體數額，“家里能借的都借了，就差十萬。”
我爸撐著木棍要扶他：“哥，你先起來。”
大伯不起來，膝蓋在水泥地上蹭出灰：“月月，你從小最孝順。***以前抱著你滿村跑，說咱家月月將來有出息。現在她躺在床上，就想再看你一眼。”
我看著他手里的繳費單，又看了看包里的存折。
我媽嘴唇發白：“可這錢是月月的獎學金，她去省城讀書要用。”
“書什么時候都能讀，命沒了就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