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收到**通知書那天，窗外正落著綿密的秋雨。
她坐在醫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把那張薄紙翻來覆去看了七遍。急性髓系白血病，幾個字像釘子一樣扎進眼底。醫生站在她面前，語氣公事公辦：“沈小姐，您的病情惡化速度超出預期，建議立即住院治療。費用方面，第一期化療加特殊藥物，保守估計需要三百萬?！?br>三百萬。
她曾經有一條項鏈就值這個數。但那是沈家還沒破產的時候。
現在她卡里只剩四千二，連今晚的房租都付不起。
沈珍珠把通知書折好塞進包里，站起身時眼前黑了一瞬。她扶住墻壁站了五秒，等著眩暈過去。最近越來越頻繁了，有時候彈鋼琴彈到一半，手指會突然失去知覺，音符斷在半空像折翅的鳥。
她走出醫院，手機響了。
是蘇姐發來的消息：“今晚帝王包廂點名要你彈琴，小費翻倍，來不來？”
沈珍珠盯著屏幕看了三秒，打下三個字：“幾點到？”
消息發出去，她抬頭看向玻璃門上的倒影。二十三歲的臉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沒有一絲血色。曾經媒體夸她“名媛圈第一美人”的時候，她笑起來眼睛里像落了星星?，F在那些星星全滅了，只剩兩汪干涸的湖泊。
但她不能死。
沈家破產時父親**，母親受刺激腦溢血成了植物人，還躺在療養院里。每月兩萬的護理費是她最后的底線。她死了，母親也得死。
沈珍珠攔下一輛出租車。
二十分鐘后，她站在“錦瑟”***的后門，換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黑色長裙，坐在大堂角落的三角鋼琴前。
帝王包廂在二樓，單向玻璃從外面看只是一面鏡子。
但沈珍珠知道那里有人。
領班走過來，壓低聲音：“沈小姐，秦先生點了三首曲子?！对鹿狻贰对岫Y進行曲》，還有……《乞丐》?！?br>沈珍珠手指頓在琴鍵上方。
《乞丐》是一首專門諷刺落魄富豪的曲子，詞寫得極其刻薄。在名媛圈混過的人都懂這是什么意思。
她抬起眼睛：“我能拒絕嗎？”
領班為難地看了看二樓，還沒來得及說話，帝王包廂的玻璃突然變成透明。
一個人影站在玻璃后面。
沈珍珠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秦慕寒。
他穿深灰色西裝，手里端著一杯紅酒，正低頭俯視她。那張臉比三年前更冷硬了，下頜線條像刀裁出來的，眉骨下一雙眼睛黑得看不見底。
他按下包廂里的麥克風。
聲音通過大堂音響傳出來，所有人都聽見了那句——
“沈家大小姐？現在不過是我秦慕寒的一條狗。”
大堂里瞬間安靜。幾個正在喝酒的客人轉過頭，目光落在沈珍珠身上，有人已經認出了她。
“**，真是沈珍珠？”
“沈氏珠寶那個沈家？”
“早破產了，聽說她爸**死的?！?br>竊竊私語像無數根**進皮膚。沈珍珠手指死死按住琴鍵，指甲蓋泛白。她應該站起來就走，但蘇姐那句“小費翻倍”卡在喉嚨里。母親這個月的護理費還差八千。
她低下頭，開始彈《月光》。
每一個音符都精準得無可挑剔。這是她三歲開始學的曲子，手指記憶比大腦更誠實。她彈了二十年，從沈家別墅的斯坦威彈到***大堂的雜牌琴，從名媛聚會的掌聲彈到醉漢的唿哨。
秦慕寒從二樓走下來。
腳步聲一步步逼近，沈珍珠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氣息。這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讓她惡心。七年前她十八歲生日宴，他站在沈家花園的桂花樹下，身上也是這個味道。那時候他說：“珍珠，等我三年，我一定配得**。”
她父親笑著說：“年輕人有志氣，我欣賞?！?br>后來呢？
后來沈家破產，秦慕寒第一個落井下石。他低價**了沈氏珠寶所有的門店和工廠，改頭換面掛上“慕寒珠寶”的招牌。沈珍珠去找他借錢救母親，他坐在辦公桌后面，眼皮都沒抬：“沈小姐，生意不是做慈善?！?br>那天的雪松氣息也是現在這樣。
秦慕寒停在她身邊。
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控制。他把她的臉掰過來，讓她直視他。沈珍珠聞到了紅酒的氣味，混合著雪松，讓她胃里翻涌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