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婚之日，我被鎖在柴房
花轎在外頭等了一個時辰，終于走了。
我聽見嗩吶聲越來越遠，像送葬。
也對，本來就是送葬。我嫁的是個快死的病秧子，沖喜嘛，誰在乎新娘子長什么樣？
可嫡母連讓我上花轎的機會都沒給。
“林晚晚，你別怪母親心狠。”門外傳來嫡母身邊大丫鬟春桃的聲音，帶著明晃晃的嘲諷，“三姑娘身子弱，萬一沖喜沖不成，反倒把新郎官克死了，咱們林家賠不起。母親說了，你先在這兒待著，等花轎走了，這事就算過去了。”
過去了？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全城都知道今天林家旁支的孤女要嫁給陳家病少爺。花轎空著回去，陳家會怎么想？城里人會怎么說？
“林家那個沖喜的丫頭，連被娶都沒人要。”
“怕是命太硬，克夫，陳家都不敢接。”
“聽說長得也丑，要不然怎么連面都不讓露？”
這些閑話，我已經能替她們編出來了。
我站起來，拍著柴房門板：“春桃姐姐，你讓我見母親一面，我有話說——”
沒人應。
我聽見腳步聲走遠，鎖鏈在門環上晃蕩了兩下，然后徹底安靜。
柴房陰暗潮濕，角落堆著發霉的稻草，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腐爛的木頭味。我靠墻坐下，嫁衣粗糲的布料磨得脖子發紅。
這件嫁衣是嫡母從我那死去的娘箱子里翻出來的，發黃、改過好幾回，袖口還帶著補丁。
我爹死得早，娘改嫁走了，把我扔給嫡母。嫡母養我十二年，每碗飯都是施舍，每件衣裳都是憐憫。
今天終于要把我扔出去了——用最羞辱的方式。
不讓我上花轎，讓我爛在柴房里。
這樣陳家怪不到她頭上：“是陳家的轎夫不等，是晚晚自己沒趕上，怪得了誰？”
我閉上眼，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恨。
我恨自己沒用。恨自己沒有力氣砸開這扇門。恨自己連沖到花轎前喊一聲“我在這”的機會都沒有。
天色漸漸暗了。
沒有人來送飯。
沒有人來開門。
我靠著墻，身體開始發燙。額頭燙得像著了火，喉嚨干得像吞了沙子。
大概是發燒了。
也好。
燒死了，就不用回去面對那些幸災樂禍的臉。
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柴房變成了重影，門框歪歪扭扭地晃動，像要塌下來。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死掉的時候——
眼前突然亮了。
不是火光，是一種柔和的、像老式煤油燈一樣的黃光。
我發現自己坐在一張八仙桌前。
桌上擺著果盤，瓜子，花生，還有一壺茶。
對面坐著三個老**。
左邊那個穿著靛藍色對襟褂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眼神犀利得像刀子。
中間那個胖乎乎，手里抓著一把瓜子，嘴角還沾著瓜子殼。
右邊那個最老，臉上的皺紋像干核桃，但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看著慈祥，可我總覺得她笑里藏著刀。
我張了張嘴，還沒說話。
左邊那個老**先開口了。
“這丫頭怎么比我還窩囊？”
我愣住了。
她嗑了口瓜子，繼續說：“當年我好歹還潑了渣男一盆洗腳水。你這倒好，被人鎖柴房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中間那個胖老**推她一把：“太奶奶，你說話能不能客氣點？人家小姑娘第一次來，別嚇著。”
左邊老**——太奶奶？——翻了個白眼：“客氣？客氣能當飯吃？我活著的時候要是再客氣點，你爹都生不出來。”
右邊那個最老的終于開口了，聲音沙啞但穩得像敲鐘：
“行了。先說正事。”
她看著我。
“晚晚，我是你曾祖姑。左邊這個是你太奶奶，旁邊的是你祖母。”
“你現在高燒昏迷，快死了。”
“我們三個人花了六十年攢下的那點陰德，全給你墊上了，才把你從**爺那兒拽回來。”
她頓了頓。
“救你不是因為心疼你。”
“是因為你太窩囊，丟我們林家的臉。”
太奶奶在旁邊補了一刀：“對。我們活著的時候，一個比一個能折騰。結果到了你這輩，被人鎖柴房還哭鼻子。這要是傳回地府，我們三張老臉往哪兒擱？”
祖母笑瞇瞇地遞過來一張紙。
“所以，從明天開始——”
紙上是三個大字：
課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