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歸來------------------------------------------，大口喘著粗氣，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鼻尖是熬了整夜的藥味混著淡得幾乎聞不見的檀香。，連帳子上的纏枝蓮紋都洗得發灰，邊角打著兩個歪歪扭扭的補丁。。。，十月十七日。，五百年的記憶砸下來，把七歲的身體撞得粉碎。，躲在深宮里數銀子。，即位一月便暴斃于紅丸之下。，落水而死。，長發覆面，衣襟上寫著 “勿傷百姓一人”。，八十萬生靈涂炭；看見嘉定三屠，血流成河。，看見華夏陸沉，衣冠盡毀。，滲出血珠，他卻感覺不到疼。
“大明可以亡。”
“但所有漢奸，必須先我而死。”
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冷的青磚上。
慈慶宮的寒氣從腳底竄上來，凍得他打了個寒顫，卻也讓他徹底清醒。
還有三年梃擊案，八年萬歷駕崩，七年薩爾滸之戰，三十二年滿清入關。
國本之爭拖了二十二年，父親的太子之位像風中的殘燭。
鄭貴妃虎視眈眈，一心想讓福王取而代之。
東林黨打著清流的旗號結黨營私，和齊楚浙三黨斗得你死我活。
萬歷躲在深宮里，用不上朝對抗文官，卻把錦衣衛和東廠攥得死緊。
而他，皇長孫朱由校，在所有人眼里，不過是個沉默寡言、連字都認不全的傻子。
這是最好的保護色。
他走到門口，拉開一條門縫。走廊里靜悄悄的，兩個值夜的太監縮在墻角打盹，火把的光忽明忽暗，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像吊死鬼。
這兩個都是鄭貴妃的人。
慈慶宮里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長著耳朵，連父親身邊最貼身的侍從，都可能是別人的棋子。在這里，多說一個字，都可能掉腦袋。
他輕輕關上門，轉身走到桌邊，點燃一盞油燈。
他必須立刻見到父親。
不能等。
歷史上的朱常洛，對危險毫無察覺。
梃擊案中差點被一個瘋樵夫打死，紅丸案中稀里糊涂丟了性命。
他一輩子活在萬歷的陰影里，從來沒有掌握過自己的命運。
半個時辰后，走廊里傳來拖沓的腳步聲。
朱常洛處理完一天的政務，拖著疲憊的身軀回來了。
他悄悄起身，走到門口，對著外面低聲說：“我做了噩夢，要見父親。”
太監皺了皺眉。
“殿下，夜深了，太子爺已經歇息了，有事明天再說。”
“不行。”
“我現在就要見他。耽誤了大事，你擔待不起。”
朱由校聲音不大，但異常堅決。
太監愣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七歲的孩子，不知為何竟打了個寒顫。
他猶豫了片刻，嘟囔著起身：“真是祖宗。等著。”
朱常洛穿著洗得發白的寢衣，坐在桌邊，臉色蒼白得像紙，眼底的黑青重得像墨。
“校兒，這么晚了，什么事？” 他**發脹的太陽穴。
朱由校揮了揮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你們都下去，守在門外，不許任何人進來。”
太監宮女們面面相覷，都看向朱常洛。
朱常洛也有些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都下去吧。”
門關上的瞬間，燭火猛地跳了一下，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扭曲得像鬼魅。
“爹，我要告訴你幾件事。” 朱由校抬起頭。
“三年后，五月初四日，會有一個叫張差的人，手持棗木棍，闖入慈慶宮，打死守門太監李鑒，直闖你的寢宮。”
“下月初三，東宮太監王忠會在御花園荷花池落水身亡。”
“明年三月，妖書案再發，皇爺爺會下旨封鎖東廠，大肆搜捕東林黨人。”
哐當
茶杯砸在地上，茶水濺濕了他的袍角，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朱由校，嘴唇哆嗦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你…… 你說什么？這些事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遠不止這些。”
朱由校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
“鄭貴妃一直想害死你，讓福王當太子。東林黨嘴上****，實則結黨營私，中飽私囊。再過幾十年，大明會亡，異族入關，**我們**千萬。”
“夠了！”
朱常洛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厲聲喝道。
“不許胡說！這些大逆不道的話傳出去，我們父子都要死無葬身之地！”
“我沒有胡說。” 朱由校平靜地說，“爹，你要是不信，就等著看下月初三，王忠會不會死。”
朱常洛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最終只是疲憊地擺了擺手：“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就當沒有發生過。不許再對任何人提起。”
朱由校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接下來的三天，慈慶宮一切如常。
朱常洛再也沒有找過他，仿佛那晚的對話從未發生。
鄭貴妃的眼線依舊在暗中監視，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朱由校每天讀書寫字，偶爾擺弄一下木工工具，看起來和普通的七歲孩童沒有兩樣。
直到十月***。
一大早，慈慶宮就炸開了鍋。
東宮太監王忠，真的在御花園荷花池落水身亡了。
消息傳到朱常洛耳朵里的時候，他正在批閱奏折。手里的筆 “啪” 地掉在地上。
他臉色煞白，渾身顫抖，足足愣了一刻鐘，才緩緩站起身，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備轎，去皇長孫的房間。”
他沒有帶任何人，獨自一人，腳步踉蹌地走向朱由校的寢宮。
夜已經深了，朱由校的房間里還亮著燈。他正坐在桌邊，用小刀雕刻著一個小小的木人。
聽到敲門聲，他抬起頭，輕聲說：“進來吧，門沒鎖。”
朱常洛推開門，走了進去。他看著朱由校，眼神復雜得像一團亂麻，有震驚，有恐懼，還有一絲深入骨髓的絕望。
“王忠…… 真的死了。”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和你說的一模一樣。”
朱由校放下手里的小刀，抬起頭看著他：“爹，現在你相信我了嗎？”
朱常洛張了張嘴，剛要開口。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清晰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