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走了。
走的時候很安靜，跟他這輩子一樣。
拿著死亡證明去民政局辦喪葬補助。
窗口那女人頭都沒抬："系統顯示在世，請本人來刷臉。"
我沒吵。
沒鬧。
收起材料，出了門。
沒回家。
直奔養老金服務中心。
你說他活著？
行。
那停了六個月的退休金，麻煩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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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民政局離殯儀館三站路。
我是上午十點去的。
手里攥著三樣東西——死亡醫學證明、戶口本、我的***。
排了四十分鐘的隊，前面一個大姐辦獨生子女補貼，跟窗口吵了二十分鐘。
輪到我的時候，我把材料遞進去。
"辦喪葬補助。"
窗口里的女人四十來歲，燙著卷發，指甲上涂著豆沙色的甲油。她接過材料翻了翻，在電腦上敲了幾下。
然后把材料推回來。
"辦不了。"
我沒反應過來："什么？"
"系統顯示當事人在世。"她指了指電腦屏幕，但屏幕朝著她那邊，我看不見，"需要本人持***到窗口進行人臉識別，確認銷戶后才能**后續業務。"
我盯著她的臉看了三秒。
"他死了。"
"系統顯示在世。"
"死亡證明在你手里。"
"系統沒有更新，我這邊操作不了。"
"那誰能操作？"
"您需要先去*****戶籍注銷，注銷完成后系統自動更新，屆時再來**喪葬補助。"
"我去過***了，"我說，"***說他們已經注銷了。"
她又敲了幾下鍵盤："系統沒有顯示注銷信息。可能有延遲，您過幾天再來。"
"幾天？"
"這個不好說，一般三到五個工作日。也可能更久。"
我低頭看了看手里被推回來的材料。
死亡醫學證明上蓋著醫院的章，紅色的，圓圓的，清楚楚寫著——池建國，男，六十三歲，死亡原因：肺癌晚期。
他躺在殯儀館的冷柜里第七天了。
每多放一天，要多交八十塊錢的存放費。
我把材料收好，裝進塑料文件袋，拉上拉鏈。
"行。"
我說了一個字，轉身走了。
沒有回家。
也沒有去***。
我了民政局大門，右轉，沿著建設北路一直走，走了六百米，到了市人社局下屬的養老保險服務中心。
這個地方我熟。
六個月前，我爸的退休金突然不發了。
他打電話問，那邊說"系統調整，請耐心等待"。
他等了一個月，又打，說"正在核實"。
他等了兩個月，去窗口問，說"信息有誤，正在處理"。
后來他住院了。
再后來，他沒等到。
大廳里空調開得很足，冷氣打在脖子后面，我取了個號，坐在塑料椅上等。
叫到我的時候，是下午一點。
窗口是個年輕小伙子，比我大不了幾歲，胸牌上寫著"劉洋"。
"**，辦什么業務？"
"查詢退休金發放情況。池建國，***號320XXXXXXX。"
他敲了一會兒鍵盤。
"池建國……這邊顯示，該賬戶從去年十一月起暫停發放。"
"為什么暫停？"
"這邊顯示……"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點為難，"信息待核實。"
"什么信息？"
"這個……我看一下。"他又點了幾下鼠標，"系統備注是生存狀態存疑，待核實后恢復發放。"
我把手里那個塑料文件袋打開，抽出一張紙，貼在窗口玻璃上。
那是我爸的死亡證明的復印件。
"今天上午我去民政局辦喪葬補助，窗口告訴我——系統顯示他在世。"
劉洋看著那張紙，又看了看電腦屏幕，嘴巴張了張。
"那我現在問你，"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咬得很清楚，"民政局說他活著，你們說他生存狀態存疑。一個活著的人，你們憑什么停他退休金？"
劉洋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沒有落下。
"從去年十一月到現在，六個月。每月四千三百二十塊。合計兩萬五千九百二十塊。"
我把文件袋放在窗臺上。
"你說他活著，那這個錢，今天能結嗎？"
整個大廳突然安靜了兩秒。
后面排隊的一個大爺探過頭來看我。
劉洋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先生……這個，我處理不了，我叫我們主管來，您稍等。"
他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