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走的第8天。
拿著死亡證明去民政局，領喪葬補助。
窗口那女人頭沒抬。
系統顯示在世，本人來刷臉。
我說人都火化了。
她把材料推回來。
規定就是規定。
我點頭，收起材料，出了門。
沒回家。
直奔社保中心。
你說他活著？
那他停了的退休金，你們打算什么時候補上？
第一章
我爸是臘月二十三走的。
小年。
別人家煮餃子，我在醫院簽字。
呼吸機撤掉的時候，護士問我要不要最后看一眼。
我看了。
他瘦得只剩骨頭，顴骨把皮撐出兩個尖角，手背上全是針眼，青一塊紫一塊。
六十七歲，干了一輩子鋼廠，退休金三千二。
最后三年沒出過門，肺纖維化，喘不上氣。
我一個人操辦的后事。
火化，下葬，請人吃飯。
前前后后花了四萬多。
第八天，我去民政局。
辦喪葬補助，按規定應該能領兩萬。
窗口的女人四十來歲，短發，指甲涂紅色，一直在看手機。
我把材料遞進去。
死亡證明，火化證明，戶口本，我的***，還有殯儀館的**。
她掃了一眼，開始敲鍵盤。
敲了幾下，停了。
抬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屏幕。
然后把材料推回來。
她說，系統顯示你父親狀態在世。
我說，什么意思。
她說，系統里沒有死亡登記信息，辦不了。
我說，死亡證明在這，火化證明也在這，人都燒了，骨灰盒在家擺著。
她把材料又往外推了推。
說，我只看系統。系統顯示在世，需要本人來刷臉認證。
我盯著她看了五秒。
她沒有任何不適，低頭繼續看手機。
我說，人死了怎么來刷臉。
她說，那你去找相關部門更新信息，更新完了再來。
我說，哪個部門。
她說，不知道，你自己問。
我把材料收回來，一張一張疊好，放進文件袋。
拉上拉鏈。
我說，好，謝謝。
出了民政局的門，外面在下雪。
我站在臺階上抽了根煙。
我爸活著的時候，我來這跑過四趟，給他辦低保。
沒辦下來。
說是退休金超標，不符合條件。
三千二的退休金，扣掉醫保自費部分，扣掉藥費，扣掉氧氣罐的租金，每個月到手不到八百。
不符合條件。
現在他死了，也不符合條件。
活著不行，死了也不行。
我把煙滅了，沒回家。
打了個車，直奔社保中心。
到了社保中心，取號，等了四十分鐘。
到我了。
窗口是個小伙子，二十五六歲，態度還行。
我說，我來咨詢一下，我父親的退休金問題。
他說，什么問題。
我說，我父親叫陸建國，工號給你，你幫我查一下，他的退休金是什么時候停發的。
他敲了一會鍵盤。
說，顯示今年一月份停發的。
我說，為什么停發。
他說，系統顯示死亡登記。
我頓了一下。
死亡登記？
我說，你再幫我看看，現在我父親在你們系統里，狀態是什么。
他又看了看屏幕。
說，已故。狀態是已故。
我把文件袋打開，抽出那張民政局的截圖。
我今天剛去過民政局，那邊的系統顯示我父親狀態在世，讓本人來刷臉。
小伙子愣了。
我說，一邊說活著不給辦喪葬補助，一邊說死了停了退休金。那我問你，他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
小伙子嘴張了張，沒出聲。
我說，如果他活著，退休金為什么停了？一月份停到現在，欠的錢什么時候補？
他說，這個，我得問一下領導。
我說，你問吧。我等著。
我坐到等候區的椅子上，掏出手機，打開錄音。
十分鐘后，小伙子回來了，身后跟著一個中年男人。
西裝，肚子不小，頭發往后梳，油亮。
戴了副金絲眼鏡，看著挺體面。
他沖我點點頭。
說，**，我是這里的科長，姓錢。您反映的情況我了解了，可能是系統銜接的問題，我們核實一下。
我說，核實多久。
他說，這種跨部門的數據問題，得走流程，可能要一到兩周。
我說，那退休金的事呢。
他說，這個等核實完了再說。
我說，不是。我問的是，如果民政局那邊系統確實顯示我父親在世，那社保這邊憑什么停他的退休金。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