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八十五萬，這筆錢去哪了？”
蘇瑾合上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動作很輕。客廳里親戚的談笑聲隔著一道門傳來，顯得模糊而遙遠。她抬起頭，冷靜地看著坐在對面沙發上的婆婆張淑芬。
張淑芬的手指死死攥著那個舊皮包，指節泛白。她的眼神像受驚的兔子，在蘇瑾和地板之間來回亂竄。“花……花光了！”她聲音發虛，“買保健品了，你知道的，現在那些講座，什么德國進口魚油，**量子儀……”
蘇瑾沒接話。她拿起桌上的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滑動。三個月，同一張卡，固定的日期，固定的尾號8899，每月雷打不動匯出八萬到十萬不等。這不是零散的“保健品”，這是有規律的輸血。
她當著張淑芬的面，按下了通話鍵，并開了免提。
“嘟——嘟——”
忙音在過分安靜的客廳里回蕩，一聲，又一聲。張淑芬的呼吸肉眼可見地急促起來，肩膀微微發抖。
第三聲嘟音結束，接通了。
聽筒里先是一陣模糊的電流雜音，夾雜著類似布料摩擦的窸窣聲。然后，一個極其微弱、仿佛被捂在厚厚被子里又隔了層墻壁的女人聲音，飄了出來。
不是推銷員。不是**。
那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滯澀和空洞，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又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從某個封閉、壓抑到極致的地方，艱難地擠出來。
“……救我……”
蘇瑾的脊椎瞬間僵住。
那聲音還在繼續，微弱得幾乎要斷掉：“澤川……救我……”
電話掛斷了。可能是電量耗盡，也可能是信號中斷。但最后那兩個字，清晰無比。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親戚們的談笑不知何時停了。
“砰——！”
水杯從陸澤川手里脫落，砸在地板上，碎裂的聲音刺耳。他站在玄關處，剛從外面回來的樣子，此刻臉色慘白，嘴唇甚至失去了血色。他死死盯著蘇瑾手里還亮著屏幕的手機，瞳孔縮緊。
蘇瑾慢慢站起來。她看著自己同床共枕了整整十五年的丈夫，看著這個永遠溫文爾雅、體貼周到、將工資卡上交、從不讓她操心家里事的外科醫生。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上來，瞬間爬滿四肢百骸，凍得她指尖發麻。
這不是**。
這不是家事。
張淑芬猛地站起來，打翻了茶幾上的果盤，橙子滾了一地。“我不知道！我不認識！是**電話！肯定是**電話！”她語無倫次地尖叫，眼睛卻不敢看蘇瑾，更不敢看兒子。
陸澤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上前一步，聲音試圖保持平穩，但尾音控制不住地發顫：“瑾瑾，你聽我解釋，媽她年紀大了，可能被人騙了……那卡我平時也不怎么用，里面可能……”
“可能什么？”蘇瑾打斷他，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陌生，“可能每個月準時準點給一個叫‘白月’的女人打錢？可能這個女人在電話里喊你的名字求救？”
“白月”兩個字吐出來，陸澤川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別開視線。張淑芬則徹底癱軟在沙發上，捂住了臉。
蘇瑾沒有再看他們。她彎腰，撿起腳邊一個橙子，冰涼的觸感稍微壓下了指尖的顫抖。她轉身走回臥室，“咔噠”一聲，反鎖了門。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她才允許自己緩緩吸了一口氣。胃部在隱隱抽搐，那是極度緊張和憤怒的余波。她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再次調出那張***近一年的詳細流水。
數字冰冷地排列著。收款人姓名：白月。開戶行地址：鄰市一個早已廢棄的療養院附近。
十五年。從他們結婚第二年開始，這筆錢就沒斷過。而陸澤川，她親愛的丈夫，用她辛辛苦苦做財務總監賺來的家用、用她以為他“上交”的工資，養著另一個女人，長達十五年。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陸澤川發來的消息：“瑾瑾，開門，我們好好談談。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蘇瑾看著那條信息，沒回復。她點開自己郵箱里存著的家庭保單，又調出手機里備份的所有家庭證件照片。
目光落在丈夫陸澤川的***復印件上。然后，她點開了家庭云盤，那個陸澤川幫她設置、說可以備份重要文件的地方。
一個加密文件夾。
密碼提示問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