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員名單上看到自己工號那一刻，我內心的波動約等于零。
十分鐘交接完畢。
魚食歸位，扳手掛好，皮*子洗得锃亮。
抱著紙箱剛走到公司門口，董事長千金攔住了我。
"開除你只是演戲，你快回來上班！"
我看了眼手里的紙箱，又看了看她一臉真誠的表情。
四千五一個月的雜工，你跟我演哪門子戲？
你們公司的戲，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第一章
大裁員那天，我正蹲在三樓男廁所，通馬桶。
通了半個小時。
三層樓的人都在忍著。
我把皮*子往外一拔，管道里傳來一聲悶響，水流噴涌而下，聲勢浩大。
走廊里傳來一陣壓抑的歡呼。
這就是我在錦程集團的日常。
行政綜合支持專員，林北。
說人話就是，全公司的雜活，我一個人干了。
修打印機、換飲水桶、喂董事長的錦鯉、搬桌子、調服務器機房空調、通馬桶、給全公司電腦殺毒、幫陳總監接他兒子放學、替財務部老王去醫院拿體檢報告、修前臺小李碎了的手機屏幕……
總共三十七項。
月薪四千五。
無餐補。
通完馬桶，我洗了手，溜達到一樓大廳。
布告欄前圍了一堆人，表情各異。
有人紅了眼眶，有人在罵娘，有人臉色煞白掏出手機給家里人打電話。
我擠進去，從上往下掃了一眼。
第三行。
工號09527，林北。
哦。
我退出人群，面無表情地回了工位。
說實話，一點不意外。
這個崗位在領導眼里本來就可有可無。打印機可以買新的，馬桶可以叫物業，錦鯉——反正又不是錦鯉王，死了再買一條就是了。
對面的張浩探過頭來，眼神復雜："北哥，你也在名單上？"
"嗯。"
"你不難過啊？"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
"浩子，我在這干了三年，通了兩百多次馬桶，修了一百八十臺次打印機，喂了一千零九十五天錦鯉。月薪四千五，無餐補，無年終。"
張浩沉默了。
"你覺得我應該難過嗎？"
他呆了三秒，豎起大拇指："北哥，格局大。"
格局什么格局，十分鐘，我要在十分鐘之內把三年的工作全交接完。
不是我著急。
是隔壁老王串串下午兩點有個收銀員的面試，我不想遲到。
我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工作交接備忘錄，我自己寫的。
三十七項工作內容，每一項后面都標注了詳細的操作說明。
比如：
"五樓打印機（代號：老大）——卡紙時拍右側面板三下，力度參考拍西瓜。切勿拍左側，拍左側會死機，重啟需要四十分鐘。"
"三樓打印機（代號：二哈）——每天開機前必須先打印一張空白頁熱機，否則前五頁全是歪的。"
"七樓打印機（代號：鐵憨憨）——此打印機只認我的藍牙。換人連接需要重新配對，配對密碼是woshi******666，每月1號自動更新為woshi******加當月數字。"
"董事長錦鯉（代號：旺財）——飼料配比為普通魚食三勺加凍干紅蟲一勺加我從菜市場買的小河蝦兩只，每天早上九點喂。超過九點半不吃。不吃的話就輕輕敲魚缸三下，節奏參考《兩只老虎》前三個音。"
"服務器機房空調——目前運行在我設置的自定義模式，面板右下角小按鈕按住三秒進入高級菜單，密碼487392。千萬別恢復出廠設置，恢復了溫度直接飆到三十八度，服務器半小時內必宕機。"
我把這張紙拍在張浩桌上。
"交接完畢。"
張浩低頭看了一眼，臉都綠了。
"北哥，這什么天書？"
"我三年的心血。"
"不是——打印機還有代號？錦鯉還得聽音樂才吃飯？"
"旺財不聽《兩只老虎》不吃東西，這是它的原則，我尊重它。"
張浩嘴角抽了抽，把紙疊好揣進兜里。
"行吧，我盡量……看懂。"
我點了點頭，拿起工位上那個跟了我三年的搪瓷杯，連同一雙工位拖鞋，一起放進紙箱。
整個紙箱就這兩樣東西。
輕飄飄的。
走到門口，人事部小劉追出來讓我簽離職確認書。
我簽了。
小劉看起來有點不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