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病房的陪護床上醒來，姐姐的未婚夫正握著我的手。
深夜的住院部走廊偶爾傳來護士推車的聲響，橡膠輪子碾過瓷磚地面，發出低沉的悶響。
病房沒開燈，只有床頭心電監護儀的屏幕泛著幽綠色的光，每隔幾秒跳一下數字。
他的手掌干燥，指腹有薄繭，整個掌心貼著我的手背，五指一根收攏，力道不算大，卻把我的手包得嚴實實。
陪護床是醫院統一發放的折疊鋼架床，軍綠色帆布繃得很緊，睡上去硌腰。床面窄，兩個成年人并排躺著，肩膀挨著肩膀。
我姐蘇暖就在一米外的病床上，右腿打著石膏吊在架子上，額角貼著一大塊紗布，輸液管從手背扎進去，透明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今晚本來是周澤值夜，我白天跑了一整天手續，累得不行，打算在旁邊的空床上瞇一會兒。睡之前三個人還說著話，蘇暖吃了止痛藥，迷迷糊糊先睡了過去。我記得自己也很快就沒了意識。
但此刻他的手指正緩緩摩挲我的指節，拇指從食指根部劃到小指尖，一下，兩下，像在**什么珍貴的物件。
我沒有立刻抽手，也沒有出聲。身體僵在原處，后背貼著冰涼的帆布面，能感覺到布料接縫處的硬線頭硌著肩胛骨。
視線慢慢轉向左側。蘇暖睡得很沉，嘴唇微微張著，病號服的領口歪到一邊，露出鎖骨下方一片淤青。那是三天前車禍留下的傷痕。
周澤似乎察覺到我的呼吸節奏變了，握著我的手又緊了緊。他的身體往我這邊挪了半寸，我能聞到他外套上沾的煙味，混著醫院消毒水的刺鼻氣味。
我用空著的那只手悄悄摸到枕頭底下的手機，屏幕按亮的一瞬間，白光在黑暗的病房里炸開。
周澤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整個人迅速翻身背對我，扯了扯蓋在身上的薄毯。
病床上的蘇暖動了動，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沒有醒。
心電監護儀繼續跳著平穩的數字，綠光打在天花板上，映出一小塊搖晃的光斑。
我側過身，面朝外側，把手機屏幕調到最暗，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兩點四十七分。
后面那張陪護床上傳來刻意放輕的呼吸聲，頻率太均勻，太規律，明顯是裝出來的。
我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閉上眼睛。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那枚**的金屬邊緣，卡扣處有一個針尖大小的凸起，是我三天前從網上加急買來的。
整個后半夜我沒有合眼，耳朵里全是監護儀的滴聲、蘇暖偶爾的**聲、以及身后那個男人刻意壓低的呼吸聲。三種聲音攪在一起，像一團擰不開的濕棉絮堵在胸口。
天亮的時候，護士推門進來量體溫。
病房的窗簾是淺藍色的，布料洗得發白，邊角起了一圈毛球。晨光從簾縫鉆進來，在地板的白瓷磚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帶。
我坐起身，疊好陪護床的被子，走到洗手池邊洗臉。水龍頭擰到最小，細的水流沖在掌心，冰涼。
周澤也坐了起來，他低頭整理被褥，動作從容，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像是昨晚什么都沒發生過。
蘇暖醒了，靠在搖高的床頭，臉色還是蠟黃的。她看見我在洗臉，扯了扯嘴角。
"念，昨晚睡得好不好？這個床太硬了，你腰疼不疼？"
"還行。"我擰干毛巾，搭在架子上，走到她床邊把床頭柜上的水杯遞過去。
周澤這時候轉過身來，手里拿著一個保溫袋，是早上從醫院食堂打來的粥。他拉開拉鏈，熱氣騰上來，小米粥的香味彌散開來。
"暖暖，先喝點粥墊墊肚子。一會兒醫生查完房，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蘇暖接過粥碗，塑料勺子在碗壁刮出輕響。她一邊吹著熱氣一邊問："什么事？"
"先吃東西，不急。"周澤把勺子塞進她手里，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動作自然又溫柔。
我站在窗邊，拉開一半窗簾讓光線進來。陽光照在周澤的側臉上，他長相確實周正，劍眉挺鼻，下頜線條分明，看著是那種讓長輩放心的面孔。蘇暖談了這個男朋友之后，全家都覺得她有福氣。
兩年了。他們已經訂了婚，年底打算辦酒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