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師父，山下好玩嗎？""不好玩。""那你還趕我走？"。他坐在蒲扇上，手里端著那個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又放下。"陳默，你在我這山上待了多少年？""二十二年。""嗯。"老道士點了點頭，"二十二年，我教了你什么？"："劈柴，燒水，種菜，念經(jīng)。""就這些？""就這些。"。，走到崖邊，看著山下的云海。風(fēng)把他灰色的道袍吹得獵獵作響。"陳默，你知不知道，你劈柴的時候，一斧子下去，石頭都裂了？"。"你燒水的時候，手指碰到火，疼過嗎？"
"沒有。"
"你念經(jīng)的時候，有沒有發(fā)現(xiàn)，念著念著，院子里的樹葉會自己動？"
陳默愣了一下。
他回憶了一下。好像確實有那么幾次，他念經(jīng)的時候，院子里的樹葉會無風(fēng)自動。
他一直以為是巧合。
"師父，你是不是瞞了我什么？"
老道士轉(zhuǎn)過身，看著他。
那雙渾濁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種陳默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慈祥，不是嚴(yán)厲，而是一種……鄭重。
"陳默，我問你，你有沒有想過，你為什么從來不會受傷？"
陳默想了想。
小時候上山砍柴，摔過幾次，但從來沒流過血。有一次從懸崖上滾下去，爬起來，連皮都沒破。
他一直以為自己皮糙肉厚。
"我皮糙肉厚。"
"放屁。"老道士罵了一句，"你那叫皮糙肉厚？你那叫——"
他頓了頓，沒說下去。
"算了，說了你也不懂。"他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紙條，"下山去，找你爹。"
陳默接過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個地址：濱海市，青山區(qū)，錦華小區(qū)，3棟201。
"我爹？"
"你爹。"
"我爹是誰？"
"紙條上寫了。"
"我是說，他是什么人？"
"普通人。"
"那我為什么從來沒見過他？"
老道士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你出生那天，有人要?dú)⒛恪Ｄ愕o(hù)不住你，就把你送到我這來了。"
陳默攥緊了紙條。
"誰要?dú)⑽遥?
"你下山就知道了。"
"……"
"走吧。"老道士揮了揮手，"別在我這白吃飯了，二十二年的飯錢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從袖子里掏出一疊皺巴巴的錢，塞到陳默手里。
"幾千塊，夠你交學(xué)費(fèi)和生活費(fèi)了。省著點花。"
"師父。"陳默忽然說。
"嗯？"
"你是不是根本不會什么法術(shù)？"
老道士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對，我不會。"他說，"我就是個普通老頭，喝了三十年茶，什么都不會。"
陳默看著他。
他忽然覺得，師父今天說的話，好像都別有深意。
但他沒多問。
"對了，"老道士忽然叫住他，"下山以后，別跟人說你住在山上。別人問你在哪長大的，你就說在農(nóng)村。"
"為什么？"
"因為你這張臉太好認(rèn)了。跟**年輕時候一模一樣。有人看到你，會想起她。"
"我媽長什么樣？"
老道士沒有直接回答。他走到屋角的柜子前，翻了一會兒，拿出一張發(fā)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長發(fā)，五官清秀，懷里抱著一個嬰兒。她笑著，但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像是在看很遠(yuǎn)的地方。
"這是我唯一一張她的照片。"老道士把照片遞給陳默，"你帶走。但別給別人看。"
陳默接過照片。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小字："清霜，攝于青云觀山門前。"
清霜。顧清霜。
"走吧。"老道士說，"別在我這磨蹭了。"
陳默轉(zhuǎn)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
"師父。"
"又怎么了？"
"那個搪瓷杯，我能帶走嗎？"
老道士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茶缸遞了過來。
"拿去吧。"
陳默接過茶缸，轉(zhuǎn)身繼續(xù)走。
他沒有回頭。
老道士站在崖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
過了很久，他嘆了口氣。
"這孩子，還是這么憨。"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山下的云海，忽然翻涌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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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海市，青山區(qū)。
陳默站在錦華小區(qū)門口，看著眼前這棟老舊的居民樓。
樓道里的燈壞了兩盞，墻皮脫落，樓梯扶手上全是銹。
他低頭看了眼T恤——"濱海大學(xué)，歡迎新生"。
師父給他寄的。
他走上樓，找到201室。
門虛掩著。
他剛要敲門，里面?zhèn)鱽硪粋€聲音。
"老陳，你考慮清楚了沒有？"
"我說了，不賣。"
"不賣？"另一個聲音冷笑，"你兒子都死了二十五年了，你守著這破房子有什么用？"
"我沒兒子。"
"呵，老東西——"
"砰！"
門被踹開了。
陳默站在門口。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被兩個壯漢按在椅子上，嘴角有血。旁邊站著一個穿西裝的胖子。
胖子轉(zhuǎn)過頭，看見陳默。
"你誰啊？"
陳默沒理他。
他看著椅子上的男人。
男人也看著他。
四目相對的瞬間，男人的眼睛忽然紅了。
"你……你是……"
"我叫陳默。"陳默說，"我來認(rèn)親的。"
屋子里安靜了三秒。
然后胖子笑了："喲，老東西還有兒子？"
他走過來，拍了拍陳默的肩膀："兄弟，我勸你別多管閑事。張總的事，整個青山區(qū)——"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陳默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剛才，"陳默的聲音很輕，"踹了我家的門？"
胖子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想抽手，但那只手像被鐵鉗夾住一樣。
"你……你松手！"
"咔嚓。"
一聲脆響。
胖子慘叫著跪了下去。
兩個壯漢松開了老陳，朝陳默撲過來。
陳默甚至沒有回頭。
他只是輕輕一揮手。
兩個人飛了出去，撞在墻上，暈了。
屋子里安靜了。
陳默低頭看著胖子："誰讓你來的？"
"張……張總，張衛(wèi)國……他想要這棟房子……"
"為什么？"
"我……我不知道，他只說這棟房子下面有東西……"
陳默松開了手。
胖子連滾帶爬地跑了。
屋子里只剩下陳默和老陳。
老陳看著陳默，嘴唇在顫抖。
"你……你真的是……"
"爸。"陳默說，"我回來了。"
老陳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他伸出手，摸了摸陳默的臉。那只手很粗糙，指節(jié)粗大，微微發(fā)抖。
"像……真像**……"
他的手在陳默的臉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確認(rèn)這不是在做夢。
"瘦了。"老陳說，"你瘦了。山上沒飯吃嗎？"
"有飯吃。師父養(yǎng)的雞，隔三差五殺一只。"
老陳擦了擦眼淚，把他拉進(jìn)屋里。他關(guān)上門，上鎖，又檢查了一遍。
"走了。"他說，"那些人走了。"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陳默，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
"你師父……對你好嗎？"
"好。"
"他……有沒有告訴你什么？"
"沒有。他什么都沒說。下山的時候才給了我地址。"
老陳沉默了一會兒。"那個老道士……是個高人。當(dāng)年要不是他，你活不過那一天。"
"我知道。"陳默坐下來，"爸，當(dāng)年要?dú)⑽业娜耍钦l？"
老陳的臉色變了。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沉默了很久，他才開口。
"**……不是普通人。"
陳默沒說話。
"她是另一個世界的人。"老陳的聲音很輕，"二十五年前，她帶著你來找我，說有人要追殺她。她讓我照顧你，然后就走了。"
"所以那十三撥人……"
"是沖**來的。"老陳轉(zhuǎn)過身，臉上全是淚，"他們以為你知道什么秘密。但你那時候才剛出生，你能知道什么？"
陳默攥緊了拳頭。
"他們現(xiàn)在在哪？"
"我不知道。但張衛(wèi)國……他不是普通人。你今天得罪了他，他不會善罷甘休。"
"沒事。"陳默站起身，"正好，我下山總得找點事做。"
老陳看著他。"小默……你師父，真的沒告訴你，你到底有多厲害？"
陳默想了想。"他說我皮糙肉厚。"
老陳苦笑了一下。"那個老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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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門口放著一個紙箱。
里面是一件T恤，和一張紙條：
*"去上學(xué)。**給你報了名。別打架。——老頭"*
陳默看著那件T恤。
白色的，印著字："濱海大學(xué)，歡迎新生。"
他笑了。
"這個老東西。"
他穿上T恤，走出了門。
濱海大學(xué)，他來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