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養你這么大,你該管!”
消毒水的氣味壓得人喘不過氣,趙桂蘭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插著針管,聲音還是像我結婚那天一樣硬。
我看著床頭那袋還沒滴完的藥,笑了:“媽,您今年多少歲?”
她怔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問。窗外雨水砸在玻璃上,走廊里有人推著輪椅過去,輪子碾得地磚吱呀響。這個場景我在心里演過很多次,只是沒想到來得這么快。
我叫林知夏,在這個家待了二十六年,但真正被當成女兒的時候,大概只有兩次。一次是我考上師范大學那天,一次是沈家給我送來二十八萬彩禮那天。
我家在青河縣老街,父親林建民早年在磚廠傷了腿,后來靠修自行車過日子。母親趙桂蘭在菜市場賣了半輩子豆腐,還有個比我**歲的妹妹,林知雨。
我們家不大,兩間平房,東屋采光好,林知雨一個人住。我和父母睡西屋,中間拉了道舊簾子。
趙桂蘭常說:“知雨身子弱,要清凈。你當姐姐的,皮實,哪兒不能睡?”
這話我從小聽到大。我的棉襖是鄰居家孩子穿舊的,書包拉鏈壞了拿別針別著,鉛筆用到只剩一截還舍不得扔。林知雨從小跳舞學畫畫,我只能在學校圖書角抄練習冊。她過生日有蛋糕有蠟燭,我過生日是一碗面,面里兩個荷包蛋還要分她一個。
這些我都沒吵過。趙桂蘭說:“咱家條件就這樣,你是姐姐,要懂事。”
我確實懂事。從小學到高中,成績單一直貼在教室門口最上面。家長會從來只有我自己去,林建民腿疼,趙桂蘭要陪林知雨去醫院復查。獎狀拿回來,趙桂蘭看一眼就壓在縫紉機玻璃板下,說:“別翹尾巴,**今天咳嗽又重了。”
林知雨高考那年,只考上了縣里一所民辦大專。趙桂蘭托人借錢,給她報了護理專業,說女孩子有個體面工作才不被婆家看低。
那天晚上,家里燉了排骨。趙桂蘭把最肥的一塊夾到林知雨碗里:“我小女兒將來穿白大褂,誰見了不夸?”
我扒著米飯,林建民低聲說:“知夏明年也高考了。”
趙桂蘭筷子一停:“她成績好,自己會考。”
高三那年,我每天五點起床,走三公里去學校。省下來的車費,買了兩本壓軸題。中午吃冷饅頭,晚上在教室學到門衛催人。班主任看我鞋底開了口子,偷偷把她女兒的舊運動鞋給我:“知夏,別凍著腳。”
高考前一個月,林知雨說自己要去省城參加培訓,學費住宿一共一萬八。趙桂蘭把家里攢的紙幣一沓沓攤在床上,數了三遍。
那晚我聽見她和林建民在簾子那邊說話。
“知雨這個培訓不能斷,她本來底子就弱。”
林建民說:“知夏也要買資料。”
趙桂蘭壓低聲音:“她那么會學,少買一本能死?知雨不一樣,她得有人扶。”
六月七號,我走進考場時頭很沉,前一晚林知雨鬧肚子,趙桂蘭讓我燒了一夜熱水。可卷子發下來,我握住筆,那些題像在我腦子里排好了隊。
考完最后一科,外面下著暴雨。別人的父母撐傘等在校門口,有人抱著花,有人遞毛巾。我一個人頂著書包跑回家,裙擺濕得滴水。
趙桂蘭看見我,第一句話是:“你怎么把地踩這么臟?知雨剛拖過。”
后來我考上了省師范,成了青河縣那年唯一一個公費師范生。錄取通知書到家那天,趙桂蘭第一次在街坊面前摟著我肩膀。
“我大女兒爭氣,將來是吃公家飯的。”
那幾天她走到哪兒都笑。有人夸我,她就說:“這孩子不用操心,自己知道往前跑。”
我以為一切會不一樣。
大學四年,我沒問家里要過一分錢。學費免了,生活費靠獎學金和家教。畢業后我回到青河縣一中教語文,帶的第一個班就把平均分提了上去。校長說我穩,家長說林老師負責。
趙桂蘭終于開始把我掛在嘴邊。
“我大女兒是重點中學老師。”
“以后誰娶她,祖墳冒青煙。”
“彩禮不能少,她妹妹還沒結婚呢。”
沈硯就是那時候出現的。他是鎮上沈家的兒子,家里做家具生意,不算大富,但在青河縣算體面。他來學校給侄子開家長會,聽完我講試卷,散會后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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