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我爸沒了。
第三天，我媽揣著戶口本跑了，嫁了個賣建材的。
走的時候說："媽去給你賺學費。"
十二年。
學費沒見著，人影也沒見著。
今年高考——729分，全省第一。
記者堵在院門口問我："你最想感謝誰？"
我說我爺爺奶奶。
記者又問："那**媽呢？"
話音沒落，院門口停了輛黑色奔馳。
一個戴墨鏡挎名牌包的女人沖下來，撲通跪在泥地里。
"兒??！媽回來了！"
你說這種時候，我該叫媽，還是該報警？
第一章
六月二十五號。
高考出分的日子。
我其實沒太當回事。
考完那天我就估了分，715到725之間，上清北穩了，別的不想了。
結果一查——729。
不對吧？我把手機關了重開，又查了一遍。
729。
我靠。
我端著手機往堂屋走，我爺正蹲在門檻上抽旱煙，吧嗒吧嗒的。
"爺，729。"
"啥？"
"高考，729分。"
我爺瞇著眼看了我一會兒，旱煙桿子在鞋底磕了兩下，站起來往廚房走。
"秀蘭！殺雞！"
我奶在廚房里應了一聲："殺哪只？"
"那只最肥的！"
得。
在我爺眼里，全省第一，跟自家地里結了個大西瓜差不多檔次。
值一只雞。
我坐在院子里啃西瓜的時候，電話就炸了。
班主任周老師第一個打來的，聲音都劈叉了："林北！729！全省第一！你知不知道你是全省第一！"
"剛查了，知道了。"
"你怎么這么淡定！全校都炸了！校長說要給你拉**！電視臺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別拉**，怪不好意思的。"
"不好意思你考什么729?。?
周老師在電話那頭又哭又笑，說了十分鐘，核心就一個意思——你小子**。
掛了電話沒五分鐘，鎮上的記者就到了。
一輛面包車，下來三個人，扛著攝像機就往院子里沖。
"你好你好，請問是林北同學嗎？全省理科狀元？能采訪一下嗎？"
我還叼著西瓜呢，一低頭發現自己穿著我爺的老頭背心，大褲衩，腳上一雙人字拖。
行吧，全省狀元就這形象了。
記者架好機器，問了些常規問題。
高考怎么準備的啊，有什么學習方法啊，將來想上什么大學啊。
我一一答了，沒什么營養。
直到那個問題出來。
"林北同學，你最想感謝的人是誰？"
我想都沒想："我爺爺奶奶。"
"那你——"記者頓了一下，措辭很小心，"你的父母呢？能跟我們說說嗎？"
院子里突然安靜了一瞬。
我聽見廚房里菜刀剁在砧板上的聲音停了。
我奶探出半個身子看我。
我笑了一下。
"我爸走得早，六歲那年沒的。"
"我媽……"
我頓了頓。
"我媽在我爸走后第三天改嫁了，從那以后我就沒見過她。"
記者的表情變了。
攝像師扛著機器的手晃了一下。
這個回答顯然超出了他們"溫馨勵志"的腳本預期。
我無所謂地咬了口西瓜。
我在這件事上已經沒什么情緒了。
真的。
十二年了，該痛的早就痛完了。
采訪結束，記者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那眼神跟看流浪貓似的。
我正準備進屋幫我奶燒火呢，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
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
"小……小北？是小北嗎？"
我的手停在半空。
這個聲音。
十二年了。
我以為我忘了。
但人的記憶就是這么**——那些你拼命想忘的東西，其實一個音調就能全翻出來。
"我是**啊，小北……媽看到新聞了，729分啊，全省第一啊，我兒子真出息了……"
電話那頭開始抽泣。
我握著手機，站在院子里，六月的風吹過來，熱烘烘的，帶著隔壁老劉家**的味道。
"媽想你了，媽一直都想你……"
我看著院子角落里那棵歪脖子棗樹。
那棵樹是我六歲那年種的。
我媽走的那天，我在樹底下坐了一整夜。
"小北？你說話??？媽想去看你，媽明天就來……"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平得自己都覺得陌生。
"不好意思，您打錯了。"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