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自己家廚房門口，手握著門框，胃里那股苦味還沒散。
砂鍋沒蓋嚴。
鍋縫里冒出來的熱氣貼著墻往上爬，帶著黑魚湯的腥甜味，熏得我嗓子發緊。
我聽見里面有人在說話，是一男一女的聲音，低低的，壓著笑，還有勺子碰到瓷碗的輕響。
那個男人的聲音，我太熟悉了。
是我老公。
我深吸一口氣，正準備走進去問他在給誰打電話，卻聽見他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像一根冷鉤子，從喉嚨里伸進去，把我整個人鉤得站在原地，連鍋里的湯都不敢再看。
他說：“放心，藥量我放得很穩，她查不出來。”
我的手從門框上滑了下來。
藥量？
什么叫藥量？
我叫趙玉蘭，今年四十二歲。
在嫁給劉強之前，我從沒想過自己會被一個男人伺候到全小區都羨慕。
我是做海鮮**的。
從十八歲跟著我爸在碼頭搬筐開始，搬到現在，在東河水產市場有了六個檔口，一間凍庫，手底下二十多個伙計。
不算什么大富大貴，但在我們東河區，提起“玉蘭海貨”，做飯店的老板都知道。
我這人脾氣不好。
殺價的人敢在我攤前撒潑，我能抄起一條帶魚拍他桌上。
欠賬的飯店老板躲我電話，我能坐在人家門口嗑瓜子，從早上嗑到晚上，嗑到他老婆出來還錢。
市場里的人都說我潑辣。
潑辣就潑辣。
一個女人在海鮮市場混飯吃，不潑辣，早被人連筐帶秤吞了。
我前半輩子沒享過男人的福。
我**嫌我身上有魚腥味，嫌我回家太晚，嫌我一說話嗓門大。
離婚那天，他指著我說：“趙玉蘭，你這輩子就跟螃蟹過吧，橫著走，沒人敢要。”
我沒罵他。
我把他那箱衣服從樓上扔下去，箱扣摔開，**掛在小區桂花樹上。
我站在陽臺上說：“你也配讓我橫著走？我看見你都嫌擋路。”
那年我三十五歲。
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守著檔口，守著凍庫，守著一身洗不掉的魚腥味。
直到劉強出現。
他是來市場買魚的。
下雨天，他穿著一件舊夾克，褲腳濕了一半，站在我攤前挑黑魚。
別人挑魚看大小，他看魚眼。
我問他：“你懂行？”
他笑著說：“給我媽熬湯，腥了她喝不下去。”
我當時就多看了他一眼。
一個男人能給老娘熬湯，總歸不是太壞。
后來他天天來。
今天買黑魚，明天買鯽魚，后天買海參。
買完也不急著走，就蹲在攤邊幫我擇爛蝦，把漏網里的小魚倒出來。
我趕他：“你沒事干啊？”
他說：“看你一個人忙，搭把手。”
我說：“我這里搭手要錢。”
他說：“那我先賒著。”
他說話不油，做事也勤快。
市場里一群老娘們拿他打趣：“劉強，你是不是看上玉蘭了？”
他也不躲，低頭把魚鱗刮干凈，說：“是啊，怕她嫌我窮。”
那時候我覺得他實誠。
現在想想，一個男人要騙你，第一步就是讓你覺得他實誠。
劉強比我**歲。
沒正經工作，說以前給人開過小貨車，后來腰傷了，干不了重活。
我不在乎。
我一個女人能養活自己，也養得起一個家。
他追我追得不花哨。
不送花，不說肉麻話。
我凌晨三點去碼頭收貨，他提前煮好姜茶裝在保溫杯里。
我在市場跟人吵架，吵得嗓子啞，他晚上給我燉雪梨。
我忙到下午兩點沒吃飯，他端著飯盒坐在攤邊，非盯著我吃兩口。
有一回冬天，凍庫門壞了，冷氣往外撲，伙計都躲遠了。
我鉆進去搬貨，出來時手背被鐵架劃了一道口子。
劉強看見了，當場把圍裙一扔，抓著我去診所。
我罵他：“攤子不要了？”
他說：“攤子丟不了，你手廢了誰賠我老婆？”
診所門口，他拿著我的手，給我吹了半天。
我笑他：“你吹能止血？”
他說：“我心疼，吹給我自己看的。”
那句話，我記了好多年。
我趙玉蘭不是小姑娘了。
甜言蜜語聽著假，可一個人在你最狼狽的時候遞來熱湯，給你捂手，替你擋風，你再硬的心也會松一塊。
我們結婚那天，沒擺大席。
市場里的商戶湊了六桌，大家吃蝦吃蟹，喝得一地狼藉。
劉強端著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