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預產期，我在丈夫的副卡里，看見一串保胎藥賬單。
每一筆都貴得扎眼。
買藥地址，全在鄰市那家私立婦產醫院。
婆婆端著雞湯坐到我旁邊，眼神落在碗沿上。
“正常，男人第一次當爸，容易慌，這是提前給你備的，別多想。”
我看著她。
“媽，我的產檢從來沒去過那家醫院。”
她把勺子往碗里一放。
“你這孩子，怎么懷個孕疑心這么重。”
我沒有再問。
當天夜里，我挺著九個月的肚子，打車去了那家醫院。
貴賓病房的門沒有關嚴。
顧澤坐在床邊，手掌貼在林晚音微微隆起的肚子上，聲音輕得像怕嚇著她。
“別怕，有我在，你和孩子都會好好的。”
我扶著門框，聽見自己問。
“那我呢？”
顧澤猛地回頭。
林晚音的臉先白了，她伸手去抓他的袖子。
“阿澤，我是不是不該回來？”
我往前走了一步，腳下踩到散落的禮盒絲帶。
身體失去平衡時，我下意識護住肚子。
臺階一節一節撞上來。
裙擺被血浸透，我抓著手機給顧澤發消息。
“救救我們的孩子，我流血了。”
門縫里，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我以為他會沖出來。
他按滅屏幕，反手關上了病房內門。
夜里十一點，我做完清宮，被護士推到走廊臨時床位。
顧澤的電話打來，語氣里帶著責備。
“大半夜你挺著肚子跑哪去了？快回家，我給你買了你愛吃的燕窩。”
“不用了。”
我看著頭頂慘白的燈。
孩子沒了。
我和他，也沒以后了。
護士來給我換藥時，先看了眼床頭牌，又看了眼我空蕩蕩的身側。
“家屬呢？”
我說：“死了。”
她手停了一下。
旁邊病床的阿姨探頭看我，嘴里嘖了一聲。
“現在男人真是，一個孕婦都沒人陪。”
護士沒再問，把單子放到我手邊。
“清宮后要住院觀察，簽字得有人來。你自己能簽，但后面繳費也得有人跑。”
我坐起身，腹部像被鈍刀來回刮。
“我自己來。”
護士壓低聲音。
“剛才送你來的司機還在門口，他說你上車時還好好的，下車后就出事。他問要不要幫你報個警。”
我還沒開口，走廊盡頭傳來高跟鞋聲。
婆婆陳秀蘭披著羊絨披肩，身后跟著顧澤。
顧澤的頭發有些亂，像趕得很急。可他襯衫袖口干凈，連一滴雨都沒沾。
陳秀蘭一見我，先皺眉。
“宋青瓷，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
護士愣住。
我抬頭看她。
“我的孩子沒了。”
“孩子？”陳秀蘭把包往椅子上一放，“醫生說是你自己摔的。你大半夜跑到鄰市干什么？懷著孕還跟蹤丈夫，你把顧家的臉都丟盡了。”
顧澤站在她身后，沒看我。
我盯著他。
“你看見我消息了。”
他終于抬眼。
“我當時在安撫晚音，她肚子疼，情緒不能受刺激。”
護士聽不下去。
“先生，你**大出血，送來時血壓都掉了。”
顧澤眉頭擰起。
“謝謝，你先出去。”
護士沒動。
陳秀蘭轉頭看她。
“我們處理家事，你一個外人插什么嘴？”
護士把托盤往床頭柜上一放。
“這是醫院，不是你家客廳。”
顧澤臉色沉了些。
“媽，別吵。”
他說完，走到床邊，聲音放低。
“青瓷，事情已經這樣了。你先養身體，晚音那邊我會解釋。”
我看著他。
“解釋什么？”
“解釋你不是故意去刺激她。”他停了一下，“她身體不好，醫生說這一胎也不穩。”
我笑了一聲，喉嚨里全是藥味。
“所以我的孩子沒了，你第一件事，是替我向她道歉？”
陳秀蘭立刻接話。
“不然呢？晚音懷的是顧家的血脈。你自己沒護住孩子，難道還要怪別人？”
護士瞪大眼。
顧澤低聲喝止。
“媽。”
我把手機遞給他。
屏幕上是那條消息。
“顧澤，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你當時為什么關門？”
他沒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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