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升任省城醫(yī)院主任那天，帶著***回村擺了十八桌酒，唯獨沒人通知我。
我在衛(wèi)生所守著病人一夜，回家只剩冷飯和一屋狼藉。
他把錢摔到桌上："你鬧夠沒有？"
兒子也擋在他身前："媽，別讓爸丟人。"
我沒再哭。
第二天，我拿著一封調(diào)令去了省城。
他們都以為我追著他不放。
直到我把離婚書遞到他面前，他才第一次慌了。
"那些碗先別碰。"
"秦姨這雙手是拿筆寫病案的，哪能洗油盤子？"
我推門進去時，聽見的就是這句話。
院子里擺過酒席的桌子還沒撤。
菜湯灑了一地。
幾個空酒瓶滾到門邊。
我身上的白大褂還沾著藥水和血。
秦婉站在屋檐下，手指剛碰到一個碗，江聞舟就攔住了她。
我兒子江馳端著剩飯鍋，頭也沒抬。
"秦姨，你別管。"
"這些事我媽做慣了，她回來順手就收。"
我站在門口，沒說話。
江聞舟聽見動靜，回頭看我。
他今天穿著新襯衫，袖口干凈，整個人比這破院子亮得多。
秦婉立刻收回手。
"嫂子回來了？"
我看著滿院子的殘羹。
"今天擺酒，為什么沒人告訴我？"
屋里一下安靜。
江馳把飯鍋重重放下。
"媽，爸今天升主任，大家都高興。"
"你在衛(wèi)生所忙，叫你回來也幫不上什么。"
我看向江聞舟。
"所以全村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江聞舟眉頭壓下來。
"醫(yī)院的事，你聽了也不懂。"
秦婉低聲說："嫂子，你別誤會，**師也是怕耽誤你工作。"
我笑了一下。
"耽誤我工作？"
"我在衛(wèi)生所替人接生，孩子差點沒保住。"
"你們在家吃酒，連一句話都沒人帶給我。"
江馳不耐煩地開口。
"媽，你每次都這樣。"
"爸難得有今天，你非要把大家弄得不開心嗎？"
我看著他。
他今年十五歲，剛考進省城醫(yī)學院少年預科。
村里人人夸他有出息。
他小時候怕打雷，整夜縮在我懷里。
現(xiàn)在，他站在江聞舟身邊，像在審一個不識大體的外人。
江聞舟從口袋里掏出幾張鈔票，放在桌上。
"說到底，不就是為了獎金？"
"拿去。"
"今天別鬧。"
我盯著那幾張錢。
秦婉連忙說："**師，嫂子不是這個意思。"
江聞舟看都沒看她，語氣更沉。
"明早我?guī)●Y和秦婉回省城。"
"你安分一點，別再讓人看笑話。"
我問："你帶她回省城，帶兒子回省城，那我呢？"
江聞舟皺眉。
"家里還有我媽。"
"她癱在床上，總要有人照顧。"
江馳接得很快。
"奶奶離不開人。"
"媽，你不是一直都照顧得好好的嗎？"
我點點頭。
"原來我只配留在這里。"
江聞舟聲音放低，卻更不耐。
"唐晚，你別把話說得這么難聽。"
"我不是沒想過接你。"
"可你沒有文憑，沒有單位，去了省城能做什么？"
秦婉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
"**師，別說了。"
他把袖子抽回去。
"我說錯了嗎？"
"這些年，她在鄉(xiāng)下待久了，心也窄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這句話，他不是第一次說。
我嫁給他十六年，替他養(yǎng)兒子，伺候癱在床上的婆婆，守著鄉(xiāng)衛(wèi)生所。
他在省城拿職稱，寫論文，帶學生。
我在村里給老人抓藥，給產(chǎn)婦接生，夜里背著藥箱跑山路。
到頭來，我成了心窄的人。
我說："好。"
江聞舟愣了一下。
"什么好？"
我脫下臟了的白大褂，搭在椅背上。
"今天不鬧。"
江馳松了口氣。
"媽，你早這樣不就好了。"
秦婉也笑了笑。
"嫂子，我?guī)湍銦c水吧。"
江聞舟立刻說："不用，你坐著。"
"她會弄。"
我沒接話。
江聞舟帶著秦婉和江馳進了里屋。
他說："鄉(xiāng)下條件差，你將就一晚。"
秦婉說："我沒關系的，**師。"
門關上后，院子只剩我一個人。
飯菜冷透。
筷子散在地上。
婆婆房里傳來含糊的哼聲。
我進去給她擦了臉，換了被褥。
她眼睛渾濁，手指動了動，像想抓住我。
我低聲說："媽，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