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嚴蕁。
寧海大學化學系大三學生。連續五個學期專業第一，本科階段獨立完成三個實驗課題，兩次拿到校級科研標兵。大二那年參加全國大學生化學實驗創新競賽，我的作品從一千多個項目里殺出來，拿了全國金獎。
按理說，這樣的學生，應該是導師手心里的寶，組會上的重點培養對象，學院年度總結報告里的亮眼名字。
但我不太一樣。
我從來不在教師節送禮，也沒幫導師跑過私活。我爸媽在老家種田，一年到頭攢下的錢剛夠我的學費和生活費。每個月一千二百塊的生活費，我把五百塊花在買實驗耗材上。
在馬素琴教授眼里，我大概屬于那種"能干活但不會來事"的學生。
而林琳不一樣。
她是馬素琴的親生女兒。去年剛從外校考回來讀研，專業基礎薄弱，進組半年連一個完整實驗都沒獨立跑通過。但每次組會她坐在馬素琴右手邊，發言永遠排在第一個，哪怕說的內容前言不搭后語。
所以，哪怕林琳連我實驗記錄本上的方程都看不懂，她依然是課題組里掛名最多的學生，依然是每次學術交流會上被推出去做報告的人，依然是院刊上"優秀學生代表"的固定面孔。
其實這些，我都不在乎。
掛名也好，做報告也罷，不影響我做實驗。
我真正在乎的，是省級大學生科技創新大賽的參賽資格。
不是因為獎杯好看。而是因為這個比賽的一等獎獲得者，可以直接獲得免試攻讀研究生的推薦資格。對我來說，那是唯一一條不用花錢、不用找關系，純靠實力就能走通的升學路。
為了這個比賽，我準備了整整一年。
項目方向是我自己定的。用農業廢料提取物制備一種高效凈水材料。通俗地說，就是用稻殼和秸稈里的成分，做成一種比市面上產品效果好三倍、成本卻只有十分之一的凈水濾芯。
從查閱資料、設計方案到動手實驗，全部是我一個人完成的。
為了控制成本，我沒有用課題組的經費。耗材自己買，設備等別人不用的時候蹭著用，有些關鍵步驟趕在凌晨沒人的時候做，一做就到天亮。實驗記錄本寫滿了三本，里面每一行數據旁邊都標注著日期和時間。
我知道這個項目好。
數據擺在那兒，結果清楚楚。我甚至已經寫好了完整的研究報告，格式排版都按照比賽要求做好了。
項目推薦名單公示的那天是周一。
我像往常一樣早上七點到實驗室，打開電腦準備整理下午要用的試劑清單。手機響了一下，是課題組群里的消息。
陸衍發的。一張照片，拍的是學院公告欄。
照片里是省級科創大賽的推薦名單。我們學院有兩個推薦名額，其中一個項目名稱我太熟悉了。
高效生物質基凈水材料的制備與性能研究。
就是我的項目。字都沒改一個。
項目負責人一欄寫著三個名字。
林琳，周明遠，趙婧。
沒有嚴蕁。
連參與人里都沒有。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群里沒人說話。
過了大概十分鐘，馬素琴在群里發了一條語音。我點開，聽到她那個永遠不緊不慢的聲音："下午兩點組會，都來。"
組會在材料樓四樓的會議室。
我到的時候，陸衍已經坐在角落里，面前攤著筆記本，筆尖在紙上畫著無意義的圈。林琳坐在長桌最里側，手機斜靠在水杯上，在刷什么視頻。周明遠沒來。
馬素琴推門進來，手里端著一杯茶。她掃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停，然后坐下。
"看到公示了吧？"她端起茶杯吹了吹，"有些事我提前跟大家說一下。"
沒人接話。
"今年省賽的推薦競爭很激烈，學院只給了兩個名額。你們也知道，這種事，不是說誰做了就一定是誰去。要綜合考慮團隊結構，指導教師的匹配，還有各方面的平衡。"
她看向我，語氣變得柔和了一點。
"蕁，你的實驗做得很好，這個大家都看在眼里。但是這次的項目申報，需要研究生做負責人，這是學院的新規定。林琳是研究生，專業方向也對口，由她來牽頭最合適。"
林琳放下手機，朝我笑了一下。
我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