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執(zhí)照寫我弟名字就是走個手續(xù)，你這么較真干什么？攤子還在咱家，
還能少了你一口飯？"
劉強一邊刷著手機里擦邊女主播的視頻，一邊把沾滿油污的圍裙扔到我臉上，"八年夫妻了，我的錢還能虧了你？一天給你兩百辛苦錢，你還想跟我算老板賬？"
夜市里人聲鼎沸，熱鍋里的油滋啦滋啦地響。
我沒看他那張因為長期熬夜打游戲而浮腫的臉，只是摸著自己因為常年顛勺而變形的手腕。
他以為我蠢，蠢到會相信一個連蔥蒜都分不清的男人，能撐起這條街最火的爆炒攤。
可惜他不知道，就在剛才，我腦海里響起了一聲機械音："已收回強子爆炒攤借味權限，所有菜品恢復原始烹飪水平。"
"劉強，這是我的分成單。"我把那張油賬本推到他面前，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報今晚的菜價。
攤位后面靜得只剩下鐵鍋里殘油滋滋作響。
他沒看那本賬，那雙總盯著手機里女主播的眼睛，此刻帶著一點我看不懂的得意。他靠在折疊椅上，沾油的手指敲著收款碼牌子，一下，又一下。
"沈棠，八年了。"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扣，"從破三輪到現(xiàn)在這個攤，哪一步少了我？你現(xiàn)在拿賬本跟我算錢，傳出去不嫌丟人？"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八年的腰傷，無數(shù)個油煙夜，一雙變形的手，換來一句不能算清。這很諷刺。
"我要一個公道。"我說道。
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種帶著一點懶散，一點輕慢，又有一點我完全無法理解的惡心的輕笑。他站起身，繞過油膩的案板，走到我面前。煙味很重，還混著劣質(zhì)香水味。
"公道？"他歪著腦袋看我，一字一句地說道，"執(zhí)照寫我弟名，攤子也還在劉家。你一個當嫂子的，非要把錢分這么清？"
"什么意思？"我的腦子有那么一瞬間是空的。
劉強沒有回答，只是把手機屏幕轉向我。
屏幕上是一張新?lián)Q的營業(yè)執(zhí)照照片，攤主姓名，劉斌。
劉斌是他弟弟。一個在后廚連韭菜和蒜苗都分不清的人。
記憶一下撞回八年前。
那時候的強子爆炒攤還不叫這個名字，只是一輛二手三輪車。下雨漏水，刮風掉皮。劉強說他有家傳小炒秘方，結果第一次出攤，他把鹽當糖撒，炒出來的花甲一口能齁死人。
是我接過鍋。
"沈棠，我相信你。"他那時蹲在路邊，**手看我，"咱們要做就做整條夜市最牛的爆炒攤。你，就是咱家的掌勺人。"
那時候掌勺人這個詞，聽起來像個笑話。我們連鍋鏟都是借的。
可我信了。
創(chuàng)業(yè)最難的時候，我們連續(xù)三個月交不起攤位費。劉強說出去借錢，回來時兜里只有半包煙。夜市***來趕人，我把自己攢的兩千塊嫁妝錢拿出來，才保住那輛破車。
有一晚暴雨，攤棚被風掀了半邊。我守著鍋炒飯，雨水順著棚邊往油鍋里滴，炸得手背全是泡。
劉強提著兩份涼透的盒飯回來，把其中一份推給我。
"棠棠，要是這攤黃了，你怎么辦？"
"黃了就去飯店后廚，反正我這條命也就圍著灶臺轉。"
他搖頭："不會黃。"
他盯著我說："只要你還在，強子爆炒攤就不會倒。"
那晚，我把一鍋沒人要的剩飯炒成了整條街都聞得到香味的招牌炒飯。
后來攤子火了。
橋洞換成夜市黃金口。破三輪換成大棚。一個鍋變成四個鍋。排隊的人從攤前排到街尾。
劉強站在收款碼旁邊，天天對人說，祖?zhèn)魇炙嚕依飩髂胁粋髋?br>而我，站在油煙最重的鍋前，工資還是每天兩百。
我看著眼前這個胖了一圈的男人，又問了一遍。
"你剛才的話，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劉強收了笑，"執(zhí)照已經(jīng)改了。攤子是我弟的，錢也是我劉家的。"
"那我呢？"
"你還是我老婆啊。"他把圍裙往我懷里一塞，"去，把三號桌的腰花炒了。別讓客人等。"
我沒動。
劉強不耐煩地看我："沈棠，你別給臉不要臉。沒有我劉家的秘方，你能有今天？"
我低頭看著那把生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