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蘭把瓜子殼吐在茶幾上，翹著腿，臉上沒有半點心虛，只有一種慣常的、對著牲口說話似的不耐煩。
「林夏，婉婉肚子里可是我們老**的金孫。」
她抬眼看向站在客廳中央的我，語氣輕飄的，像在說今天的菜咸了。
「你一個不下蛋的母雞，伺候她月子怎么了？」
**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摟著蘇婉的肩膀，大拇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她的手臂，眼皮都沒抬一下。
蘇婉靠在他懷里，一只手輕輕**自己隆起的肚子，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整個客廳，只有我一個人站著。
像在接受宣判。
王秀蘭見我不說話，那股不耐煩更濃了，聲音拔高：「受不了是吧？受不了就離婚啊！你凈身出戶！」
她說完，甚至嗤笑了一聲，身體向后靠得更舒服，篤定地看著我。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篤定我會像過去三年那樣，低下頭，咽下委屈，為了這段婚姻，為了那點「李太」的體面，選擇妥協。
**終于開了口，聲音是慣常的、帶著施壓的漫不經心：「就住幾個月而已。媽說得對，日子總要過下去的。你要是實在不樂意，那就按媽說的辦，咱好聚好散。」
蘇婉柔地插了一句：「姐，我也不想麻煩你的，是強哥非要讓我住過來。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的。」
說著，她抬頭看了**一眼，目光里全是依賴和柔弱。
我看著這一家子。
看著丈夫理所當然的安排。
看著婆理直氣壯的羞辱。
看著那個女人恰到好處的「體貼」。
口袋里那張紙硌著我的手指，邊角有些發皺。
重度胃癌，晚期。
當然是假的。
奇怪的是，在這一刻，那些年積攢的委屈和憤怒，在達到某個頂點后，突然沉淀下來，變成一片冰冷的清明。
我等這一刻，其實已經等了很久。
久到當它真正來臨時，我甚至感到一絲解脫。
我緩緩吸了口氣，再慢慢吐出。
然后，我迎著王秀蘭篤定而輕蔑的目光，平靜地、清晰地開口：
「好。」
王秀蘭臉上的不耐煩僵了一下。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客廳安靜下來：
「那就離。」
「一分錢我都不要。」
「從明天起，咱們就去辦手續。」
客廳瞬間安靜。
王秀蘭吐瓜子的動作停住了，一顆瓜子殼黏在她下唇上，她渾然不覺。
蘇婉**肚子的手頓了一下。
**終于從沙發上直起身體，看著我，像在打量一個突然開口說話的家具。
我沒再說話。
只是把手從口袋里抽出來，轉身走向臥室，開始收拾我的東西。
身后傳來王秀蘭回過神后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之后的狂喜：「看見沒？我就說她早想跑了！三年了，白吃白喝三年，現在知道自覺了！」
**沒接話，目光追著我的背影，眉頭擰了一下。
蘇婉在他旁邊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強哥，姐姐不會是太傷心了吧？要不你去看？」
「不用。」**收回目光，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淡，「她愿意走就走。」
三天前。
這場鬧劇的起點，是**深夜帶回來的一個女人。
那天晚上十點，我在廚房熬著雞湯。**最近胃不好，我每天晚上都會給他備一碗湯。
玄關的門鎖響了。
我擦著手走出廚房，看見**站在門口，身后是一個穿著米白色長裙的女人，長發垂在肩上，一只手護著微隆起的小腹。
她抬頭看見我，眼圈立刻紅了。
「嫂子，對不起。」她聲音很輕，像是隨時要哭出來，「我不是故意的，我本來想自己處理的。」
我當時沒有說話。
我看著**的臉，看著他避開我目光的動作，看著他把那個女人的行李箱拎過門檻時熟練的角度。
那只箱子是粉色的，輪子上還系著一根絲帶。
**說：「婉婉在外面一個人不安全。她懷孕了，你知道的，我不可能不管。就住幾天。」
他沒有看我。
他說「你知道的」這三個字時，語氣里有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底氣。那是一種已經做了決定、不容商量的底氣。
那天晚上我沒有問那個孩子是誰的。
因為答案寫在**的每一個動作里。
他幫蘇婉把箱子拎進了客臥。
他問她渴不渴，餓不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