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兆臨亡------------------------------------------:2031年 4月21日 22:00:**,熄了火,在駕駛座上多坐了幾秒。。只是今天——又是普通的一天。在公司處理了八小時的表格,下班接了七歲的兒子,回家吃了妻子做的肉丸意面,然后洗碗、陪兒子讀繪本、把垃圾帶出去。。。三個月前,他買了一個歐達EP8運動攝像頭,開始在每晚九點出門夜跑。不是什么遠大的健身目標,只是想在日復一日的生活里,給自己找一件“能做完”的事。“爸爸又要去跑步了。”兒子坐在沙發上,抱著他的恐龍玩偶,頭也不抬地說。“嗯,乖乖睡覺,明天周末帶你去公園。你說的。我說的。”,轉身出門。妻子在廚房擦灶臺,頭也沒回,但說了一句:“別跑太遠,九點半回來。知道了。”,不是什么煩躁。但后來他無數次回想這個瞬間,總覺得她當時的語氣里,有一種說不出的舍不得。,不冷不熱。科爾沿著家門口那條熟悉的土路跑進樹林,歐達EP8穩穩地固定在額頭綁帶上,小紅燈一閃一閃。,閉著眼睛都知道哪里有個樹根會絆腳、哪里有個下坡需要減速。今晚狀態不錯,步子輕快,呼吸也勻稱。他甚至對著鏡頭說了一句:
“今晚爭取配速進五分鐘。”
說完自己覺得有點裝,笑了。
跑到大約離家一百米的位置時,他停下來,彎腰撐著膝蓋喘氣。胸口稍微有點悶,可能晚上意面吃多了。他摘下EP8拿在手里,正準備檢查一下跑了多遠——
天邊亮了。
不是燈光,不是閃電。是一顆光點正以驚人的速度膨脹、變亮,像有人在夜空中撕開了一道發光的傷口。
科爾的腦子空白了一秒。
他本能地往那個方向看去——東南方。那道刺目的尾跡傾斜著劃破天空,弧線的末端,隱約指向他身后那片遮葉繁茂的樹林。
大約 6 秒后,它重重地砸向地面。
沖擊波瞬間襲來,科爾只覺一股毀滅性的力量碾壓而過,像一堵無形的鐵墻砸在身上。空氣被劇烈壓縮,肺里的空氣瞬間被擠出,耳膜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他的身體像破布一樣向后拋飛,重重撞在一棵大樹上,隨即滾落在地。劇痛從胸口和左腿傳來——肋骨斷了,小腿也折了。意識開始模糊,耳朵和鼻子滲出血絲。
隕石砸出了一個直徑50米、坑直徑1公里、坑深度大約200米。
手中的歐達EP8被震飛,摔在幾米外的碎石上,屏幕粉碎。
周圍的樹木像被巨人揮斧砍擊,紛紛折斷倒下。地面劇烈震動,出現幾道細小的裂縫。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臭氧味和焦糊味。
由于隕石的撞擊產生的沖擊波會拋射高溫碎片和地表物質,導致周圍的植物開始著火。
科爾勉強睜開眼,遠處隕石撞擊處火光沖天,濃煙滾滾。他想動,卻發現自己已經站不起來了。
科爾勉強抬起頭,遠處的城鎮方向升起一團新的煙塵——那是房屋倒塌的跡象。沖擊波在摧毀樹林后并未停下,繼續撲向更遠的人類聚居地。磚石結構經不起這樣的超壓,墻體開裂、屋頂掀起、整棟建筑像積木一樣散落。電力、通信、供水……這座城鎮的安全系統在數秒內被一一切斷,陷入黑暗與死寂。
隕石撞擊的閃光在數百公里外都能看到,災難就發生在當地**眼前,根本不需要“發現”的過程。
撞擊后三分鐘內,市應急管理辦公室便激活了緊急行動中心,**與消防部門按照預案進入待命狀態。
然而,通信系統已遭沖擊波摧毀,他們很快發現自己無法與受災最嚴重的區域取得聯系。對講機里只有刺耳的雜音,手機屏幕上一片空白——沒有信號,沒有網絡,沒有求救的可能。
通往科爾所在樹林的道路被倒塌的樹木和房屋瓦礫徹底阻斷。消防車的警笛在幾公里外徒勞地鳴叫著,卻始終無法靠近。有限的救援力量被優先派往城鎮中心——那里死傷更多、哭聲更響、更有“救援價值”。
沒有人知道樹林里還躺著一個叫科爾的年輕人。
他的手機摔碎在碎石堆里,屏幕上一道道裂痕像干涸的河流。他試圖喊過,聲音太弱,被遠處倒塌房屋的轟響吞沒。他試圖爬過,左腿的斷骨刺穿了皮膚,每挪動一寸都像被人用刀剜著骨髓。
后來他不再動了。
血液從他身下的泥土慢慢滲開,浸透了枯葉和碎枝。他睜著眼睛,瞳孔漸漸散開,映著遠處仍在燃燒的火光。
科爾終因失血過多,在昏迷中死去。如果那叫昏迷的話,更像是身體在無法承受更多痛苦后,擅自替他關掉了意識。
周遭居民或死或傷。活下來的人蹲在廢墟里,抱著親人的遺體,或者抱著自己斷掉的手臂,茫然地望著天空。沒有人來告訴他們該怎么辦。
整座小鎮在數小時內變成一片廢墟。不是轟然倒塌的那種,而是一種緩慢的、無聲的、令人絕望的崩塌。
就在這時!
一只不明生物從裂開的隕石中爬了出來。
它的體型高大。頭部是一個光滑的、呈流線型的甲殼,表面分布著幾排細小的孔洞,那是熱感應器官,能夠感知方圓數公里內的溫度變化。它不需要光,只需要熱量。外殼在空氣中迅速冷卻,發出“嘶嘶”的聲響,冒出白色的蒸汽。它緩緩抬起頭,那幾排孔洞微微顫動,似乎在掃描這個陌生的世界。
然后,它低下了頭。
那幾排細小的孔洞緩緩轉動,對準了科爾已經毫無生氣的**。它不需要眼睛——它“看”到的是一團正在冷卻的熱源,像一個逐漸熄滅的炭火,在周圍冰冷的樹林中格外醒目。
它的口器緩緩張開。
那不是“嘴”。那是三道弧形的骨板,向三個方向裂開,露出內部層層疊疊的、向內倒鉤的齒狀結構。那些牙齒不是白色的,而是暗紅色,像是已經被血液浸泡了無數次。口器深處,是一個黑洞般的腔體,邊緣掛著黏稠的、半透明的黏液,在火光中泛著惡心的光澤。
一股黑色的霧氣從它的喉嚨深處噴涌而出。
那不是煙。那是某種液態氣溶膠——消化酶的濃縮形態。霧氣接觸空氣的瞬間,發出“嘶嘶”的腐蝕聲,像強酸滴在金屬上。周圍的草木被霧氣掃過,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卷曲、發黑、枯萎,莖干軟塌塌地彎折下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
霧氣籠罩了科爾的**。
先是衣物。速干面料的跑步服像碰到烙鐵一樣融化、收縮,變成焦黑色的碎片黏在皮膚上。然后是皮膚。科爾的臉上、手臂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開始冒泡——不是燙傷的那種水泡,而是像煮沸的糖漿一樣,皮膚表層翻涌、破裂、流出**的組織液。
那些液體接觸到空氣后,散發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腥味。
肌肉開始溶解。
科爾的 cheeks 凹陷下去,顴骨的輪廓從融化的皮膚下暴露出來。嘴唇最先消失,露出緊咬的牙齒——那是在他死前最后一刻,因劇痛而咬緊的牙齒。眼瞼也被腐蝕了,眼球從眼眶中凸出,像兩顆煮熟后剝了殼的雞蛋,表面布滿白色的渾濁紋路。
他的身體在霧氣中逐漸液化,像一支被遺忘在烈日下的蠟燭,緩慢地、無聲地、不可逆轉地坍塌。
那只生物沒有停下來。
它低下頭,口器中伸出了一根細長的、管狀的結構——那是吸食管,前端尖銳得像一根注射針頭。它精準地刺入科爾胸腔的位置,發出“咔嚓”一聲脆響,那是肋骨被撐斷的聲音。
然后,它開始吸食。
那是一種濕漉漉的、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有人在用吸管喝一杯濃稠的奶昔。科爾的胸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下去,皮膚皺縮、貼在空蕩蕩的胸腔上,像一件被丟棄的外套。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那只生物抬起頭,吸食管縮回口器深處。它的外殼上沾滿了半消化的組織液和碎肉,在火光中泛著油膩的光澤。它打了個嗝,一個低沉的、帶著**氣味的氣泡從口器邊緣破裂,噴出一小團黑色的霧氣。
然后,它凝視著科爾身后那片斷壁殘垣的小鎮。
在那里,數百個微弱的、跳動的熱源,人類幸存者的體溫,正在廢墟中掙扎、移動、試圖逃離。
那只生物丟下殘骸沖向小鎮。
兩分鐘后,那堆半融化的東西動了。
先是手指抽搐,然后胸腔里殘留的肺渣開始冒泡。
灰白色的菌絲從腹腔內壁長出來,像霉菌爬滿發霉的面包。它們鉆入血管,撐起塌陷的胸腔,纏繞斷裂的肋骨,用黑色樹脂粘合骨茬。
菌絲替代了被溶解的肌肉。大腿上,灰白色的絲線與褐色的腐肉交織,猛地一拉——膝蓋彎曲了。
臉上,菌絲在皮下蜿蜒,將下頜拉回原位,牙齒對合發出“嘎吱”一聲。半脫臼的眼球被推回眼眶,表面覆上一層灰白的膜。
腹腔深處,一顆核桃大小的深紅色核開始搏動——那是控制中樞。
右手殘存的尺骨和橈骨被菌絲拖回原位,但沒長出新手。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灰白色腫瘤狀物質,硬化成三根黑色利爪。
它站了起來。
雙腿彎曲,腳掌踩地。軀干被菌絲撐起,脊椎咔咔作響。頭部緩緩抬起,兩顆灰白的眼球轉向不同方向——然后同時停住,對準小鎮。
嘴張開,黑色霧氣噴出。
它開始行走。朝著小鎮,朝著那數百個溫熱的熱源,朝著它生前最愛的人。
它不再是科爾了。那是一具被菌絲撐起來的、半融化的皮囊,像一件被人從垃圾堆里撿起來、胡亂縫補過、又強行穿上的***。它在行走——如果那叫行走的話。每一步都像是菌絲在替它邁腿,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不該發出的聲響。它的臉還是科爾的,但只有半邊。另外半邊融化了,露出下面的菌絲,灰白色的、濕漉漉的、像剛從腐肉里長出來的蘑菇。如果非得要起個名是話那就叫茵尸
EP8的小紅燈還在閃。
未完再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