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歲。
公司老黃牛，家里的洗碗機兼暖腳器兼24小時**。
二十年了，我以為自己是頂梁柱。
直到翻開女兒日記，上面寫——
"爸就是咱家的智能電器，功能齊全，隨叫隨到，但誰會跟冰箱說謝謝？"
我盯著鏡子里的地中海和啤酒肚。
又翻出二十年前那臺舊相機。
里面那個背登山包、眼神發(fā)亮的年輕人，已經(jīng)被我活成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深吸一口氣。
不伺候了。
你說，一臺"報廢家電"重新開機，能炸出多大的響？
第一章
我叫陸遠洲。
46歲，某建材公司華中區(qū)銷售主管。
聽著挺唬人，其實就是個中年跑腿的。
早上六點十分，鬧鐘沒響我就醒了。
二十年了，我的生物鐘比智能手環(huán)還準。
翻身下床，躡手躡腳穿拖鞋。
江曉棠在被子里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把垃圾帶下去。"
連眼睛都沒睜。
嗯，語音喚醒功能，啟動。
我拎著垃圾袋出了臥室門。
路過女兒陸念念的房間，門縫里透出一點光，估計又熬夜刷手機。
我輕輕敲了一下門。
"念念，早點睡，明天還有課。"
里面安靜了三秒。
然后傳來一聲充滿嫌棄的："知道了——"
那個拖長的尾音，是十七歲少女對中年父親最標準的敷衍。
下樓，倒垃圾，回來路上順手把小區(qū)門口早餐店的豆?jié){油條買了。
江曉棠的是無糖豆?jié){加薄脆。
念念的是甜豆?jié){加兩根油條。
我的？
隨便。
進廚房，熱牛奶，煎雞蛋，切水果擺盤。
7點05分，念念踩著拖鞋晃下樓。
書包往沙發(fā)上一甩，坐到餐桌前。
"爸，我校服扣子掉了。"
"放桌上，我中午縫。"
"還有，我自行車鏈條松了。"
"下午修。"
"哦對了，幫我交一下班費，微信轉(zhuǎn)我三百。"
"行。"
她全程沒抬頭，眼睛盯著手機屏幕。
江曉棠也下來了，坐下喝了口豆?jié){，皺了皺眉。
"今天這豆?jié){怎么有點甜？"
"換了一家，王阿姨那家關(guān)門整修了。"
"你不會多跑兩步去菜場那邊那家買？"
"明天換。"
"行吧。對了，我**降壓藥快吃完了，你抽空去趟醫(yī)院開一趟。"
"好。"
"還有，客廳燈泡又閃了，你看看是不是該換了。"
"嗯。"
整頓早餐，她們發(fā)出指令，我執(zhí)行回饋。
配合默契。
我坐在餐桌另一頭，咬著油條，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如果我現(xiàn)在消失，她們大概會先注意到燈泡沒人換。
然后才想起來：哦，爸不見了。
不對，應(yīng)該是先發(fā)現(xiàn)沒人做早餐。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自己都覺得矯情。
中年男人還搞什么傷春悲秋？
吃完飯，送念念上學(xué)，開車到公司，干活，開會，被賀志高陰陽怪氣了兩句，下班，買菜，做飯，洗碗，修燈泡。
一天結(jié)束。
和昨天一樣。
和去年一樣。
和十年前一樣。
事情發(fā)生在周三晚上。
念念說她要在學(xué)校自習(xí)到九點，讓我去接。
我提前到了學(xué)校門口，在車里等著。
閑著沒事，刷了會兒手機。
微信步數(shù)6000步，排在江曉棠后面。
她今天跳了廣場舞。
朋友圈里，發(fā)小秦大勇發(fā)了張釣魚的照片，配文："人生如魚，愿者上鉤。"
下面七八條評論，全是罵他矯情的。
我給他點了個贊。
然后——
手機沒電了。
百分之一的電，倒計時關(guān)機。
我在車里翻了一圈找充電線，沒找著。
倒是在后座摸到一個本子。
粉色封面，貼了張貓咪貼紙。
念念的日記本。
她上次坐我車的時候落下的。
我本來沒打算看的。
中年男人得有點邊界感。
但說實話，也有邊界感做不到的時候。
本子被夾了一支筆，剛好夾在某一頁。
翻開，念念的字歪歪扭扭的，寫滿了一整頁。
開頭那行字精準扎進我眼睛里：
"爸就是咱家的智能電器。"
我愣了一下。
往下看。
"功能特別齊全，修水管、做飯、接送、縫扣子、換燈泡，什么都能干。"
嗯，聽著還行，挺客觀的，后面應(yīng)該是夸我吧？
"隨叫隨到，從不掉線，比咱家WiFi都穩(wěn)定。"
好嘛。
"但真的很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