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程越攤牌那天，他蹲在客廳地板上給別人家的小孩裝書架。
粉色的，貼著蝴蝶貼紙，邊角還裹了防撞條。
我把離婚協議扔在他腳邊。
"裝完了簽個字。"
他撿起來翻了兩頁，螺絲刀從手里掉下去砸在地板上。
"發什么瘋？"
我掏出手機，劃到他副卡這個月的消費記錄推到他面前。
三個培訓班，兩萬八。
"孩子的待產包我催了你三次，你說等等網上有活動。"
"別人家小孩的鋼琴課、畫畫課、舞蹈課，你倒是半點沒含糊。"
程越站起來，脖子上青筋一跳一跳。
"宋清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一分錢不給，我就是順手幫一下。"
順手？
上個月的產檢，他說部門開會走不開。
可那天下午，我在商場金飾柜臺撞見了他。
他彎著腰挑了二十分鐘，讓店員在吊墜上刻了五個字——"優優生日快樂"。
優優是宋清五歲的女兒。
我當時就站在他右手邊三米遠的地方，手里提著剛從對面母嬰店自己扛出來的待產包。
我跟他說過兩回想要一對銀鐲子，我和孩子一人一只。
他回我。"等孩子大了再說，現在買了也戴不上。"
銀鐲子，一對不到四百塊。
"程越，你記得我的預產期是幾號嗎？"
……
他嘴巴張了一下，沒有聲音出來。
他不記得。
可宋清女兒幾號打疫苗、家長會周幾、書包里愛帶什么零食，他全存在手機備忘錄里。
我是在一次他洗澡忘帶手機的時候看見的。
那個備忘錄排列得整整齊齊，連優優換牙的時間都標注了。
翻遍整部手機，關于我產檢的記錄，一個字都沒有。
“程越，簽字吧，別讓我再說第三遍。”
我看著他僵硬的背影，語氣平靜的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程越緩緩轉過身，地上的粉色螺絲刀格外刺眼。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理智壓了下去。
“林音，你孕晚期情緒敏感我能理解，但拿離婚開玩笑，過了。”
他走過來想要拉我的手。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落空的手僵在半空，程越的眉頭緊緊擰在了一起。
“那些消費記錄我可以解釋。”
他放緩了聲音，帶著那種哄小孩的無奈語氣。
“宋清的**是個賭徒，不僅不給撫養費，還經常去騷擾她們母女。”
“她一個人帶著優優連***的學費都交不上，難道我能看著不管嗎？”
我冷笑一聲，“所以你就拿夫妻共同財產去普度眾生？”
程越急切的辯解，“她打了欠條的！”
我盯著他的眼睛，“那優優日程表呢，你連我哪天產檢都記不住，卻記得別人女兒哪天換牙？”
程越的喉結滾了滾，臉上浮現出痛苦的掙扎。
“音音，你是個成年人。你獨立堅強，把自己照顧的很好。”
“可優優才五歲，她沒有爸爸，宋清又總是生病顧不上她。”
“我只是在她們最難的時候稍微搭把手。”
“我對你的感情你還不清楚嗎？我每天下班就回家，工資卡也交給你，怎么可能背叛你？”
他眼眶紅了，聲音里透著濃濃的煎熬。
如果不是看到了那些記錄，我幾乎要被他這副深情又無奈的模樣打動了。
我指著地上的協議。
“是啊，你沒背叛身體，你只是把心分了一半出去。我不想要一個隨時準備去給別人當救世主的丈夫。”
程越猛的拔高了音量。
“我說了，只是朋友間的幫忙！ 你為什么非要這么咄咄逼人？”
“難道非要我眼睜睜看著她們母女流落街頭你才覺得我忠誠嗎？”
他脖子上的青筋凸起，眼神里滿是失望。
仿佛我是一個冷血無情又無理取鬧的惡毒女人。
就在這時，他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宋清兩個字。
程越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手機又看了看我，沒有接。
電話掛斷緊接著又打進來，大有他不接就不罷休的架勢。
我拉過椅子坐下。“接吧，萬一又是***交不上學費了呢。”
程越咬了咬牙，當著我的面按下了接聽鍵，還開了免提。
“程越，優優不見了！”
電話那頭宋清哭得撕心裂肺，聲音都在發抖。
“我只是去扔個垃圾回來……她就不在屋里了。我找遍了小區都找不到。”
程越的臉色瞬間變了，猛地站直。
“你先別哭！報警沒有？去物業查監控了嗎？”
“**說不到24小時不立案，物業說監控壞了。程越……我該怎么辦？我只有優優了。”
程越急得在客廳里直打轉，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滿了愧疚和祈求。
“音音……”
“你去吧。”我打斷他。
他痛苦的抓了抓頭發，“你大著肚子，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家。可是優優那么小，萬一遇到人販子就糟了。”
他陷入了兩難的境地，眼里的掙扎不是裝出來的。
我指著門。“我讓你去，不去找你的干女兒，你今晚能睡得著嗎？”
程越深吸了一口氣，走到玄關換鞋。
“音音對不起，我找到優優馬上就回來跟你解釋。”
門被關上，我摸著隆起的肚子，眼淚無聲的落在手背上。
“寶寶，**爸去找別人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