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劉淑芬打錢，打了整整八年。
家里有個弟弟，叫姜強。
弟弟的窟窿不是他自己填的，是劉淑芬從我這兒挖的。
車貸要我還，信用卡要我清，創業賠的錢要我補。
每天早上四點半起來備菜，手上的燙疤一層摞一層，滾油濺到手背也顧不上抹藥。
劉淑芬隔三差五打電話，語氣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念念啊，你弟這回真是最后一次了，等他這個項目跑起來就不找你了。"
等了八年。
姜強換了六個項目。賣過保健品，搞過直播帶貨，開過奶茶店、火鍋店、麻辣燙，每次都拍**說馬上翻身。
而我從路邊**館子的洗碗工做起，灶臺前站了十二年，三年前自己盤下一家店，取名拾味。
上個月理賬，八年里前前后后往家里打了將近兩百萬。
兩百萬，我給自己留了什么？
一雙三百塊的防滑廚師鞋，底子磨得快看到襪子了。
昨天夜里核對新店的定金流水，公用賬戶里少了八百萬。
我打電話給劉淑芬。
"媽，那筆錢怎么沒了。"
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她的聲音飄起來：
"媽拿去買了點理財，過兩個月就回來了。你忙你的，別操心。"
"買的什么理財。"
"你問這么細干嘛，媽還能坑你不成？"
她掛了電話。
我打開手機銀行，調出那筆轉賬記錄。
收款方不是任何理財公司。
是姜強的私人賬戶。
八百萬。我攢了三年，從菜錢里一分一分摳出來，準備盤下城西商業街的第二家店面。夠簽一個二十年的長約。
現在它躺在姜強的賬戶里。
灶臺上高湯還在咕嘟嘟地滾。我把手機放在案板旁邊，解下圍裙疊好掛回墻鉤。
那條圍裙跟了我六年，領口的帶子斷過兩次，都是自己拿針線縫的。
周敏從備菜間探出頭："姐，你臉色不對。"
"公用賬戶里八百萬沒了。"
周敏手里的漏勺差點掉進湯鍋。
"什么叫沒了？"
"轉到姜強賬戶里了。我媽說買理財。"
周敏一把扯下廚帽摔在不銹鋼臺上。
"又來。又來！上回他開火鍋店虧的三十萬剛填完，**又動你的錢？"
"這回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審批頁面上有我的簽名。但那個簽名不是我本人簽的。"
周敏張了張嘴，半天沒出聲。她把廚帽撿起來，死死攥在手里。
"姐，報警吧。"
"先不急。"
"八百萬！你攢了三年的！還不急？"
"周敏，把高湯轉小火，別讓它翻滾。其他的，我來處理。"
周敏盯著我看了幾秒，把嘴閉上了。
她認識我十年，知道我說這句話的時候不要再追。
收工后后廚只剩我一個人。不銹鋼臺面被擦得锃亮，映出頭頂那排日光燈管。我把轉賬截圖放大了看。
轉出時間，三天前下午兩點十七分。
三天前下午兩點，我在店里處理一批三十斤的鱸魚，連軸轉了十八個小時，根本沒碰手機，更沒有給任何人簽過字。
那個簽名，是偽造的。
我把手掌按在臺面上，不銹鋼的涼意一寸一寸漫上來。
八百萬。
劉淑芬動這筆錢的時候，大概覺得我除了認栽沒有別的路走。
早上四點十五分的鬧鐘響了。
備菜，燒水，和面，和每天一模一樣。
六點整，周敏到了。她換好廚師服走進來，看了我一眼，沒提昨晚的事。
"今天訂了四十斤羊腿，供應商八點送來。下午有個六人包間的訂單，點了松茸燉雞。"
"松茸還夠嗎。"
"夠。上周囤的那批品質不錯，我留了兩斤最好的。"
正說著，我手機響了。
劉淑芬。
"念念，你弟今天過來找你，你招呼一下。"
"找我做什么。"
"他有個想法要跟你聊。你是當姐的，配合一下。"
沒等我說話，她掛了。
周敏在旁邊冷笑了一聲，沒出聲。
上午十一點剛過，姜強來了。
他推開后廚的門就往里走，拿手機對著菜架子拍了幾張照片。
"喲，姐，你這后廚還行啊。"
"后廚閑人不能進，出去。"
"我又不是閑人，我是你親弟弟。"
他沒出去。靠在冷柜門上，翹著腳，把手機又對著備菜臺拍了一張。
"姐，我跟你說個事兒。"
"說。"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