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蘇檀，今年二十七。
這是我今年第十一次被逼著相親。
說"逼"一點都不夸張。
我姨魏翠萍早上七點就開始打電話，一直打到我起床，接了才消停。
"蘇檀，今天中午天福樓，包廂訂好了，十二點準時到。"
"姨，我今天加班——"
"加什么班？二十七了還不嫁人，你是想把自己熬成老姑婆？"
電話那頭噼里啪啦一頓輸出。
我把手機拿遠了半臂距離，她的聲音還是刺耳得很。
最后她撂下一句："**媽要是還在，看你這樣得氣死。你不來，我就讓你姨父去你公司堵你。"
好家伙。
拿我爸媽壓我，拿我工作威脅我。
行，去就去。
我簡單收拾了一下出門，導航顯示天福樓三十五分鐘車程。
結果二環堵成停車場。
我姨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最后直接變成語音轟炸。
"人家男方都到了！你還不來？你什么態度？"
"你表妹瑤瑤都替你覺得丟人！"
"蘇檀你給我聽好了，你要是敢放鴿子，以后別叫我姨！"
我沒回。
一來堵車回不了，二來——
不叫就不叫唄。
又不是我想叫的。
我在車里堵了整整四十分鐘。
到天福樓的時候，已經遲到半個小時。
前臺告訴我包廂號，我拎著包往里走。
走到包廂門口，門虛掩著。
我剛伸手準備推，里頭的聲音飄了出來。
先是我姨的聲音："陸先生，實在不好意思啊，我那外甥女就是這樣，從小沒人管教，性子野得很。"
我手停在門把上。
然后是我表妹蘇瑤瑤的聲音，帶著笑："對啊陸哥，我姐就這樣，眼高手低的，之前相了好幾個都看不上。你別在意啊，她一直這德行。"
我深吸一口氣。
好，行。
我人還沒到，她們就已經開始拆臺了。
意料之中。
我正準備推門進去，把這場鬧劇早點結束，包廂里忽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低沉，平穩，不帶任何情緒。
但每個字都砸得結結實實。
"您說她沒人管教——那請問，她從十六歲到現在，是誰在管教她？"
包廂里安靜了一秒。
我姨明顯愣了一下："……她是我們家養大的啊，我們——"
"那就更不該在背后說這種話。"
那個男人的聲音打斷了她。
"既然是你們養大的，養出來的孩子你第一個嫌棄，這算什么？"
"你——"
我姨的聲音開始發尖。
然后那個男人又說了一句。
這句話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她不結婚，吃你家大米了？"
包廂里，死一般的安靜。
我站在門外，手還搭在門把上。
心臟跳得又快又重。
從十六歲爸媽出車禍走了，到今年整整十一年。
被姨媽一家指手畫腳、安排擺布了十一年。
從來沒有一個人，用這種方式替我說過一句話。
一句都沒有。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包廂里三個人。
我姨魏翠萍坐在圓桌一側，臉漲得通紅。
我表妹蘇瑤瑤坐在她旁邊，臉上的表情是被噎住了又不敢發作的那種憋屈。
對面坐著一個男人。
看年紀三十上下，穿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端著一杯茶，正慢悠悠放下。
他抬頭看我。
眉眼生得很周正，目光很穩。
不是那種油膩的打量，就是很平靜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站起來。
"你好，我是陸行舟。"
他朝我點了下頭。
"你今天的相親對象。"
然后他說了第二句話。
語氣跟剛才懟我姨的時候一樣平靜。
"你親戚，我已經罵完一輪了。"
我姨"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
"陸行舟！你——"
"阿姨，我說得哪句不對，您可以指出來。"陸行舟沒看她，拉開我旁邊的椅子，"先坐。路上堵車？"
我愣了兩秒，坐下了。
"嗯，二環堵了四十分鐘。"
"正常，周末那段路一直堵。"他給我倒了杯茶，推過來，"菜還沒點，你看看想吃什么。"
全程，他的態度不卑不亢，不熱絡也不冷淡。
就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樣子。
但就這份正常，在我姨和我表妹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扎眼。
我姨鐵青著臉坐在那，半天蹦出一句："蘇檀，你遲到半小時，一句道歉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