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直鉆鼻子,頭頂的日光燈管嗡嗡地響,有一根管壞了,一明一暗地閃,像是在打什么信號。
我把病歷本攥在手里,硬殼封面上的邊角已經被汗浸軟了,一小片紙皮翹了起來,被我用大拇指來來回回地搓。今天來做的是婦科復查,距離那次引產手術,整整八年了。
"趙燕是吧?"護士站的小姑娘翻著一本厚得像磚頭的檔案冊,指甲上的粉色油漆跟著一頁一頁地跳,"你的引產記錄,我給你調出來了。"
我往前挪了半步,鞋底蹭在白色地磚上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是,我就是想看看當年的檔案,確認一下身體有沒有后遺癥。"
她抬起頭,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下,又低頭翻那頁紙,翻了兩遍,眉頭慢慢擰到了一起。那種擰法讓我后背一陣陣地發涼,不是嫌麻煩的擰,是看見了什么不對勁的東西。
她把檔案冊轉過來,粉色指甲點在一行打印字上,聲音壓低了半截:"趙大姐,你七個月引產的那個胎兒,不是說要做骨髓配型,給你家一個白血病患者用的嗎?"
我點頭,嗓子發緊:"對,給我小姑子做移植。"
她的指甲往下移了一行,輕輕敲了兩下:"可是檔案上寫著,胎兒娩出后沒有做過任何配型檢測。這一欄,是空的。"
病歷本從我手里滑了出去,砸在地上,紙頁散開,被走廊里的穿堂風吹得一張一張翻過去。
"不可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得像是嗓子里塞了一塊石頭,"全家人都跟我說了,孩子的骨髓救了小姑子的命。我婆婆親手從產房里把孩子抱走的。"
小姑娘又翻了一頁,抽出一張泛黃的表格,右下角蓋著縣醫院的紅色印章。
那是一份胎兒遺體處置簽領表。日期是八年前的七月十九日,家屬簽字欄里三個字歪歪扭扭地寫著,王翠芬。
那是我婆婆的名字。
簽領用途一欄,五個印刷體的字:家屬自行安葬。
不是移植。不是配型。不是骨髓。
自行安葬。
我蹲下去撿病歷本。腿不聽使喚,重心一歪,膝蓋磕在地磚上。地板很涼,涼意順著膝蓋骨一直爬到后腦勺。
我叫趙燕,三十五歲,嫁進王家第十二個年頭。在鎮上開了一間小超市,巴掌大的門面,堆著油鹽醬醋和日用百貨,每個月掙的錢勉強夠一家人的開銷。
八年前的那個夏天我記得很清楚。那時候我懷孕七個月,肚子已經很大了,走路要扶著腰。小姑子王曉梅查出了白血病,婆婆王翠芬帶著全家人跪到了我面前。她說曉梅快不行了,醫生說胎兒的骨髓可以救命,只有這一條路。
丈夫王建國蹲在墻角抽煙,一根接一根,煙頭丟了滿地。他沒有跪,但他說了一句話。他說燕子,你就當是救曉梅一條命。
公公王德勝站在最遠的角落,煙斗在嘴里咬著,牙齒把煙斗嘴咬出了一圈齒痕。他沒有吭聲。
我不愿意。可全家人輪流來勸,七天七夜。婆婆****,跪在佛前念經。曉梅在電話那頭哭,說嫂子我不想死。建國每天晚上摟著我說,咱們以后還能再生。
第八天,我簽了引產同意書。
引產那天晚上,我摸著肚子跟孩子說了一句對不起。孩子在肚子里踢了最后一腳,很重。
之后的八年里,我沒有再懷過孕。
我一直以為,至少,那一腳換來了小姑子的命。至少有個交代。
我扶著墻站起來,膝蓋上沾了灰。護士站的小姑娘探出半個身子問我要不要緊。
我跟她說,這份簽領表,能給我復印一張嗎?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幫我印了。
我把那張紙折了兩折,塞進圍裙口袋里。圍裙是超市里穿的,淡藍色的布上沾著搬貨時蹭的灰印子。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外面出著太陽。十二月的太陽照在臉上,一點溫度都沒有。
晚飯是六點半,一家人圍著堂屋里那張八仙桌坐下來。
桌上擺了六個菜,全是我炒的。韭菜炒雞蛋、***、酸菜魚、拍黃瓜、炒土豆絲、一盤花生米。比平時多了兩個,因為曉梅帶著未婚夫張浩然來了。
婆婆坐在正位,面前放著她那串檀木佛珠,吃飯前先閉眼念了一段**。這個習慣她保持了十幾年,全村人都叫她
精彩片段
書名:《為救小姑子引產七月胎,八年后她根本沒病》本書主角有趙燕王翠芬,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喜歡珊瑚珠的姜若”之手,本書精彩章節: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直鉆鼻子,頭頂的日光燈管嗡嗡地響,有一根管壞了,一明一暗地閃,像是在打什么信號。我把病歷本攥在手里,硬殼封面上的邊角已經被汗浸軟了,一小片紙皮翹了起來,被我用大拇指來來回回地搓。今天來做的是婦科復查,距離那次引產手術,整整八年了。"趙燕是吧?"護士站的小姑娘翻著一本厚得像磚頭的檔案冊,指甲上的粉色油漆跟著一頁一頁地跳,"你的引產記錄,我給你調出來了。"我往前挪了半步,鞋底蹭在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