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寨姑娘議親，要讓心上人連續三年獻哈達。
我收了傅景瀾三條白哈達，等**條變成聘禮。
二十二歲轉山禮后，阿奶問我：「他今年還來不來經幡下？」
我把頭發編好：「來，他說這次親手給我戴上。」
我穿著新袍，站在風口等。
等經幡被風扯響，等酥油燈燃盡，等雪粒落滿肩頭，他都沒有出現。
阿奶把念珠攥得發白：「他去了貢措家。」
「貢措家的姑娘要認天親，誰獻第一條哈達，誰就是她未婚夫。」
我手腳冰涼，撥通傅景瀾電話。
他聲音很低：
「桑榆，貢措家對我有恩，我不能讓她難堪。」
「你已經等了三年，再給我一年，我會把你娶回去。」
我看著懷里那條替他備好的哈達，忽然松手。
白綢被風卷向山下。
我轉身對阿奶說：
「明天的**招親，我去奪頭彩。」
1.
屋外有人踩著雪跑過來，聲音比風還急。
「桑榆姐，你真要去**招親？」
是鄰家的曲珍。
她探頭看見我還穿著等傅景瀾的新袍，眼神立刻變了，像不敢碰一只摔碎的碗。
阿奶彎腰去撿念珠，手背青筋鼓起。
「你別亂說，她只是氣話。」
門簾被人從外面掀開。
貢措家的央金朵站在門口，身后跟著兩個姑娘。
她肩上披著一條新白哈達，邊角還沾著傅景瀾常用的沉香味。
「氣話也得有本事說。」
央金朵笑著看我。
「**招親是給有膽子的姑娘，不是給被人丟在經幡下的姑娘。」
曲珍臉色變白。
阿奶抄起灶邊木勺：「出去。」
央金朵沒退，反而把肩上的哈達往前理了理。
「阿奶，我是來給桑榆姐姐送糖的，景瀾哥說她站了一天，怕她低血糖。」
那包糖被她扔到我腳邊。
糖紙滾開，露出幾顆碎掉的奶糖。
像施舍，也像打臉。
胸口那股冷意忽然燒起來。
我彎腰撿起那包糖，慢慢走到她面前。
央金朵抬了抬下巴。
「怎么，還想謝我？」
糖包貼著她新靴的尖端落下。
「拿回去。」
「傅景瀾給你的東西，我嫌臟。」
屋子里安靜了一瞬。
央金朵的臉僵住。
身后兩個姑娘立刻開口：
「桑榆，你說話太難聽了吧？」
「景瀾哥又沒說不要你，只是貢措家對他有恩，他懂感恩有什么錯？」
阿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發抖。
央金朵緩過神來，眼圈說紅就紅。
「我知道姐姐心里不舒服，可認天親是我阿爸生前定下的規矩，景瀾哥不來，我就要被全寨笑話。」
「姐姐等了三年，為什么不能多等一年？」
這句話落下來，我聽見自己指節咯咯作響。
門外忽然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傅景瀾站在雪地里，黑色沖鋒衣上沾滿碎雪。
他看見央金朵紅著眼，先皺眉看向我。
「桑榆，你跟她說什么了？」
阿奶猛地抬頭。
「你還有臉來？」
傅景瀾沒看阿奶，只看我。
三年里，他每次來都站在這道門外，雙手捧著白哈達，鄭重得像捧著自己的命。
今天他空著手。
空得刺眼。
「我來解釋。」
他嗓音發啞。
央金朵低頭，肩膀輕輕顫。
「景瀾哥，算了，是我不該來，姐姐罵我也是應該的。」
傅景瀾立刻握住她的手臂。
「不是你的錯。」
那只手落下去時，我看見阿奶的嘴唇抖了一下。
風把門簾吹得獵獵響。
傅景瀾終于轉向我。
「桑榆，朵朵今天認天親，我只是替她撐場面。」
「第一條哈達的意思你知道。」
「我知道。」
他吸了一口氣。
「可這事不是不能商量，我可以跟貢措阿媽解釋，明年我再正式來你家下聘。」
阿奶怒極反笑。
「她二十二歲轉山禮，整整一寨的人都知道她今天等你戴哈達。」
「你讓她明年再等？」
傅景瀾眉頭擰緊。
「阿奶，我沒說不要她。」
央金朵眼淚掉下來。
「景瀾哥，別為了我跟桑榆姐姐吵，她要是不高興，我明天不去**場就是了。」
她說完就要走。
傅景瀾立刻追出兩步。
我在他身后開口：
「傅景瀾。」
他停住。
「明天**招親，我會去。」
他的背影僵了僵。
央金朵也停住哭。
傅景瀾回頭，眼里終于有了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