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上，我剛把長壽面端到媽媽面前。
下一秒，她抓起碗，連湯帶面潑在我裙擺上。
“今天是我遭罪的日子，你擺這張笑臉給誰看？”
“我問你，誰許你把日子辦得這么熱鬧？你是不是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我當年為了生你差點死在產床上？”
“我丟了工作，落下一身病，把你拉扯大，你現在端一碗面就想抵消了？”
我握著托盤，低聲說只是想讓她吃口熱的。
媽媽抬手打翻桌上的菜。
“熱的？你姐上次給我過壽，第一句話就是謝謝我把她帶到世上，你呢？你只會讓大家圍著你轉！”
“早知道你這么討債，當初我就不該把你生下來。”
親戚們都看著我。
可媽媽，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當年姐姐腎病等不到合適的人，你冒著風險生下我，不是為了要女兒，是為了給她留一副能配上的身體。
我看向爸爸，又看向姐姐。
爸爸皺著眉把筷子摔在桌上。
“一家人的好日子，全讓你毀了。”
姐姐紀南枝拉住我的袖口。
“聽話，給媽跪下認個錯，別讓外人看笑話。”
媽媽坐回主位，等著我像從前一樣低頭。
我把原本準備給她的存折放回包里。
“既然我讓你這么受苦，以后你就當沒有我這個女兒吧。”
“紀晚棠，你翅膀硬了？”
爸爸拍桌起身，桌上的酒盅晃了兩下。
“**今天請這么多親戚，是讓大家見證她把你養大的辛苦，不是看你頂嘴。”
我看著這間訂了三個月才訂到的私房菜館。
菜是我定的。
錢是我付的。
請帖是我熬夜一張張寫的。
可到了他們嘴里，這頓飯成了媽**功勞，成了姐姐孝順的臉面，只有我像個混進來的外人。
“爸，我只是想一家人好好吃頓飯。”
“從小到大，我生日不能過，畢業不能慶祝，拿獎不能擺酒，因為你們說我活著就是欠媽媽。那姐姐為什么每年都能辦？”
爸爸走過來，巴掌落得又快又重。
“她是你姐！她身體不好！要是沒有她，根本輪不到你來到這個家。”
我的耳朵嗡了一聲。
姨媽把筷子放下，輕飄飄開口。
“晚棠，**當年懷你確實吃了不少苦，你現在拿這點錢回來擺排場，心里怕是早看不起家里人了。”
姐姐忙扶住媽媽，聲音軟得像一碗溫水。
“姨媽別這么說，晚棠不是故意的。她在外面做事久了，說話難免硬。”
我抽回被她碰過的手。
“不用你替我圓。”
姐姐的臉色白了一下，立刻低下頭。
“我只是怕你后悔。”
媽媽立刻護住她。
“你沖你姐撒什么氣？南枝從小懂事，不像你，書讀得越多越沒良心。今天這頓飯不用吃了，都走。我倒要看看，沒有娘家人捧場，你紀晚棠還******。”
包廂門被一扇扇推開。
親戚們拿著外套往外走，臨走前還不忘看我一眼，像看一塊擺錯地方的臟抹布。
我蹲下，把斷成兩截的長壽面撿進碗里。
湯已經涼了。
手機屏幕亮起，家族群消息一條接一條跳出來。
外婆說，給**賠錢賠禮，不然別進紀家的門。
舅舅說，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混出點樣子就忘本，早晚遭報應。
表嫂說，南枝那么好的姐姐，你還欺負她，真沒教養。
我關掉屏幕，摸到包里的存折。
里面有我攢了四年的錢。
本來想給媽媽治腿，也想給這個家換套大點的房子。
現在我只想給自己買一把鎖。
一把只鎖我自己的門。
我剛走出飯店，姐姐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晚棠，你快來醫院，媽被你氣得喘不上氣了。”
雨水砸在路面上。
我站在臺階下，裙擺還黏著面湯。
“她剛才還能掀桌。”
“你怎么這么說話？”姐姐的聲音壓低，“爸已經氣瘋了，外婆也在。你要是不來，媽真出事，你擔得起嗎？”
我閉了閉眼。
小時候媽媽一不舒服，全家人都會把我推出去。
她頭疼，是我不夠聽話。
她胃疼，是我沒把熱飯送到床邊。
她睡不好，是我這個孩子克她。
我明知道自己又要被拿捏，還是攔了車去醫院。
病房門沒關嚴。
我手放在門把上，還沒推開，就聽見媽**笑聲。
“南枝，你別哭。**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