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舟響應號召下鄉(xiāng)那天，我也瞞著爸爸登上了那趟下鄉(xiāng)的火車。

下鄉(xiāng)這一年來，我一個人干兩個人的活，不到天黑絕不回知青所。

每天上工之前，我都會將攢的雞蛋悄悄塞給林之舟。

“之舟，你去那棵樹底下歇著吧，今天太陽大，你別曬著了。”

“我現(xiàn)在干活很麻利的，等我干完了，我就回去給你熬肉粥。”

快要接近下工時，林之舟罕見地站起身走到了我身邊。

“昭昭，我......我和大隊長的女兒處對象了。”

我不可置信地抬起頭，他卻狼狽地避開了我的目光。

“你知道的，我從小在城里長大，真的干不了這些農(nóng)活。”

“大隊長家條件好，要是我能成大隊長家的女婿，我就不用下地了。”

“反正咱們都回不了城了，我也得為自己的以后考慮，你也理解理解我。”

我緊緊盯著林之舟，只覺得一顆心墜墜下沉。

我原本打算下工之后告訴他一個好消息。

我爸，后天就來接我們回城了。

林之舟還在喋喋不休地解釋。

“昭昭，你肯定能理解我的是不是？”

“你也知道我這一年受了多少苦，我真的快堅持不下去了。”

我干了一天農(nóng)活的胳膊此刻酸軟得不成樣子。

但我還是強忍著顫抖抬手指向我今天干完了那一塊地。

“你受苦？

這一年來，除了剛下鄉(xiāng)那一天，你下過一天地嗎？”

“你每天的工分都是我給你掙的！”

“但哪怕是這樣，家里給我寄的錢和票我都花在了你身上，生怕你吃不好，你現(xiàn)在跟我說你受苦了？”

林之舟的目光有些躲閃。

“昭昭，我知道這一年你幫了我很多，我也知道你家庭條件好。”

“但家庭條件好在這里沒用！

我們已經(jīng)回不了城了，只能一輩子待在鄉(xiāng)下當泥腿子。”

“人都是要往高處走的，我多為自己考慮一點，想讓自己以后過得輕松一點，有什么錯？”

我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你怎么就知道不能回城？！”

林之舟向前一步，像是想要伸手拉我。

“咱們是響應號召下鄉(xiāng)支援農(nóng)村建設的，怎么可能輕易回城？”

“再說了，你也知道，我家條件沒你好，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但大隊長的女兒喜歡我，我要是答應跟她處對象，至少我后半輩子就不用下地了......”我險些就要把后天就能回城的事告訴他。

但僅存的最后一絲理智讓我憋住了這句話。

我后退一步拉開了和林之舟之間的距離，心里還殘存著一絲希冀。

“可就算我們真的回不了城，咱們倆不能把日子過好嗎？”

林之舟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這一刻，我心里好像有什么東西突然死了。

我沒再多說一個字，將鋤頭扛在肩膀上，轉身徑直往知青所走去。

林之舟著急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

“夏昭！

今天的活還沒干完呢？”

我沒有回答他的話，更沒有回頭。

回知青所的路上，我還是沒忍住鼻尖的酸澀，眼淚大顆大顆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