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大雨，公司保安熟練地把雨傘遞給我。
“沈編真是好福氣，男朋友又來送傘了。”
我苦笑著接過。
其實，我是故意沒帶傘的。
梅雨季才過了一半，男友給我送了二十次傘。
也去接了他的小青梅二十次。
一個月前，也是這樣的雨天，我不幸摔倒。
鮮血瞬間從大腿流出。
可男友卻猶豫，問我能不能自己去醫院。
因為他還沒把青梅送回家。
我們的孩子，沒了。
今天我特意告訴他忘記帶傘了，雨很大，地鐵都停了。
他只是嗯了一聲。
我真的以為他會來接我。
直到我看到了他的朋友圈。
“都說了雨很大，還非要去寫生，好在我動作快，一滴雨都沒落在她身上。”
我看了很久，然后轉身走進辦公室，提了辭職。
港城的梅雨季太長了。
我不想再等誰為我撐傘了。
01
風很大。
回家時已經淋成了落湯雞。
一推開門，就看見裴景澤拿了一條毯子，輕輕披在林時秋身上。
“回來了。”
裴景澤沖我笑了笑。
一個很標準，很機械的笑容。
好像這是一個必須要過的流程。
他徑直鉆進了廚房，沒多久就端著雞湯和感冒藥出來了。
“乖，把藥喝了，別再著涼了。”
我仍舊站在門口。
眼前的一切竟然如此陌生。
我流產時，裴景澤只是帶著外賣來看我。
還特意說這是他精心細選的營養餐，叮囑我這幾天要吃點好的。
住院七天，他只來了一天。
裴景澤說自己不會照顧人，去了也沒用。
原來，他只是不想照顧我啊。
面對林時秋，裴景澤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仔細吹涼后才送到林時秋嘴里。
“好燙！”
聽到林時秋這么說，裴景澤立刻緊張了起來。
下一秒就親自嘗了嘗。
兩人共用了一把勺子。
裴景澤臉上絲毫沒出現嫌棄的神情。
怎么會這樣？
明明幾天前，我點到一杯好喝的奶茶，順手推給了裴景澤。
他立刻面露難色，用紙巾擦了擦吸管口。
裴景澤說吸管口沾上口紅了。
可我那天根本沒化妝。
房間里，除了兩人的嬉笑聲，竟然還能聽見我的心跳聲。
那么清楚，那么快。
良久，林時秋才想起我來。
“小瑜姐，站在門口干什么？快過來一起吃啊。”
裴景澤有些尷尬。
慌忙給我盛了一碗。
雞湯里還飄著油，聞起來好香，可吞到嘴里卻是苦的。
看來這不是我能享受的美味。
余光中，林時秋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小瑜姐，你可千萬別多想，我只是想出去找找靈感，碰巧遇到阿澤哥的。”
聞言，裴景澤也開始幫腔。
“對對，她也只是想趕緊完稿，也能減輕你的工作量嘛！”
兩人的眼神一致看向我。
一時間，嗓子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上了，發不出聲音。
這些話我聽得太多次了。
之前的二十次，沒有刻意，全是意外。
我真不知道他們是怎么會篤定我會相信一次又一次。
見我沒有回答，林時秋只是從包里掏出自己的手稿。
我的理智被拉回了一點。
林時秋是暢銷漫畫書作者，我是她的編輯。
在沒離職前，這還是我的工作。
我將眼淚憋了回去。
強迫自己認真檢查林時秋的手稿。
她的畫風獨樹一幟。
只是劇情總是很跳脫。
“這里不太合適，男女主剛剛戀愛，怎么能一起洗澡呢？”
“還是要和現實接軌。”
我剛說完，林時秋立刻皺了皺眉頭。
臉上寫滿了不解。
“很現實啊。”
“上次在巴厘島，就是阿澤哥幫我搓背的。”
02
一瞬間，空氣都凝固了。
林時秋也意識到自己說多了，連忙捂住了嘴。
這一刻，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全身都失去了力氣，手稿也滑落，散了一地。
我下意識看向裴景澤。
只見他彎下腰，將手稿一張張撿起。
“沒必要大驚小怪的，我們從小就一起洗澡。”
“秋秋有幽閉恐懼癥，我只是去陪她而已。”
而已。
這在他們心中，只是一件平常事嗎？
林時秋也跟著開口。
“對啊，真的沒什么。”
“就算阿澤哥**了站在我面前，我都不會有任何反應的。”
裴景澤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輕輕放下手稿后，直接攬住了林時秋的脖子。
佯裝生氣地開口。
“呦，現在說這話了？是誰小時候在日記本里寫要嫁給我啊？”
“那又怎么樣？你還說要娶我呢，現在不也**朋友了？”
就好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
兩人又鬧了起來。
說了好多，可我***也聽不見了。
如果說一起洗澡是事實的話，那漫畫里其他情節……
為了吃披薩去意大利。
看極光時，抱在一起取暖。
還有那個雨后沒控制住的吻。
原來都是寫實派。
“裴景澤，你到底騙了我多少？”
我的話瞬間讓氣氛降到冰點。
裴景澤的笑凝固在臉上。
他將我拉到了角落里，壓低聲音。
“我不都給你帶紀念品了嗎？矯情什么？”
“可你跟我說是出差！”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知道他去了意大利，可我不知道他是和林時秋一起去的。
記憶里，裴景澤從來沒對林時秋撒謊。
比約定時間晚到幾分鐘，都會如是解釋道歉。
他真誠到讓我以為他就是這樣的人。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他的真誠只限于林時秋。
對于我，只需要幾份從機場買的禮物。
偏偏這時，我撇到了擺在柜子上的水晶球。
他說是特意為我挑的，我還高興了好久。
可一想到買禮物時旁邊還站著林時秋，我的心臟就好像被揪起來，好痛。
淚水就這樣落在了地板上。
裴景澤看在眼里，愣住了。
“不至于吧，就這么一點小事。”
“沈紓瑜，你不要想太多，你是我女朋友，連這點信任都沒有嗎？”
說著，他將一張卡遞到我手上。
“這是我為咱們結婚攢的錢，密碼是你的生日。”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握著***發愣。
都不知道林時秋是什么時候湊過來的。
看見我手里的卡后，露出鄙夷的眼神。
“小瑜姐，還沒結婚呢，就想著掌握財政大權了？”
她陰陽怪氣的語調讓我瞬間清醒。
可裴景澤卻先一步開口。
“夠了。”
轉頭他又看向了我。
“一切照舊。”
“后天，我們去領證。”
03
我們很早就算好了領證的日子。
我還以為裴景澤已經忘記了。
直到站在民政局門口，都覺得像一場夢。
手機里，領導的消息彈了出來。
“沈紓瑜，你真的想好要離職了嗎？”
我的大腦一團亂麻。
不知道該回什么。
最近的風特別大，沒一會就吹到瑟瑟發抖。
我裹緊了大衣，找了個避風的地方。
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
我眼看著風停了又起，卻始終不見裴景澤的身影。
他又騙了我。
一摸到已經冰冷的臉頰，我突然有些想笑。
電話不接，短信不回。
我都從民政局走到銀行門口了，手機仍舊是靜悄悄的。
好在，寒風讓我整個人都清醒了。
我走進銀行查看著卡里的余額。
在輸密碼前，我竟然還有些許期待。
直到看見屏幕上的數字。
二十萬。
心一下子就涼了。
還不夠林時秋的一個包。
裴景澤之前是高級工程師，后來創辦了自己的公司。
他不是沒有錢。
只是不愿意花在我身上。
我在銀行門口佇立了好久，還是把打好的字發了出去。
“我想好了，離職。”
領導秒回。
“先來公司。”
想來也該去處理后續的事情。
我擦干了眼淚，趕了過去。
只是剛踏進辦公室，迎面而來的無數個禮花彩帶。
“恭喜沈編！”
耳邊充斥著同事們的恭喜聲。
我根本沒反應過來，一臉茫然地望著同事們。
忽然有人攬住了我的肩膀。
“別矜持了沈編，想笑就大聲笑出來！”
“最新一期漫畫爆火，充值量比我們加起來都多。”
同事笑著將數據推到我面前。
一連串的數字讓我都有些數不清了。
評論更是突破百萬。
最高點贊的一條是問，漫畫有沒有原型。
林時秋回答，有。
幾分鐘后，她就在社交平臺上傳了一條視頻。
“謝謝大家關心，這就是我男朋友。”
“漫畫里的故事就是我們的日常。”
我死死地盯著視頻。
周圍喧囂的一切似乎將我隔絕在外。
只因為林時秋身旁的人，是裴景澤。
04
我找到裴景澤時，他們倆還對著手機傻笑。
也對。
畢竟全網現在都在羨慕這一對神仙愛情。
我的腳步愈發沉重。
裴景澤先一步發現了我。
他輕輕在林時秋額頭上落下一吻，隨后快步走到我面前，暴力抓住我的胳膊將我拽了出去。
“你聽我解釋。”
裴景澤的聲音淡淡的。
好像這就是一件可以被掩蓋過去的小事。
“解釋？怎么解釋？”
“我男朋友在我們要領證的日子，去和別的女人官宣戀情。我還要為此慶祝。”
我以為我能強硬地和他對峙。
可一開口，眼淚就止不住地落下來。
我們在一起七年，最后是怎么變成這樣的？
裴景澤望了我一眼。
立刻皺起了眉頭。
“不應該慶祝嗎？你作為編輯也能拿到提成啊。”
“我只是暫時充當她的男朋友而已。”
而已，又是而已。
這話我聽了太多遍了，真的夠了。
“要是以后畫到結婚生子，你還要幫她……”
“夠了！”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了。
再次對視時，裴景澤完全像是變了個人。
他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好像做錯事的人是我一樣。
“沈紓瑜，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小心眼了？”
“秋秋從小的夢想就是當一個出名漫畫家，我只是想幫她實現夢想，有問題嗎？”
他氣到扶額轉圈。
長嘆了一口氣后像是下定了決心。
最后猛地回頭看向我。
“沈紓瑜，其實當年你考上研究生了，是我幫你拒絕了，然后再介紹你去這家公司的，就是為了讓你變成秋秋的編輯。”
“現在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就干脆走到底吧，先幫秋秋實現夢想。”
“我們的事，先往后靠靠，可以嗎？”
裴景澤的語調沉了下來。
可我卻覺得像晴天霹靂。
根本反應不過來，甚至都有些聽不懂裴景澤的話。
那時候我因為沒考上研究生哭到撕心裂肺，裴景澤還會緊緊地將我抱在懷里，耐心地安撫我路還長。
現在卻告訴我，一切都是他做的。
那我算什么？
連我的夢想都要為林時秋讓步。
霎時間，我又回想起那段時間的崩潰。
望著眼前人，胸腔像是被一團火焰填滿。
我抬手，用盡全力扇了他一巴掌。
他并沒有躲閃。
任由我發泄著自己的情緒。
直到我累到抬不起手，靠在墻邊哭成了淚人。
“打夠了嗎？”
“發泄完就去上班，下一期漫畫要早一點趕出來。”
05
公司舉辦了慶功宴。
我沒去。
我買了一堆酒，想要用酒精麻痹大腦。
想著暫時將糟亂事全都拋到腦后。
可偏偏不給我這個機會。
連夢里都是裴景澤的身影。
明明我們一切從出租屋走來，分過一個面包，裹著一條被子取暖。
明明當初我想考研，裴景澤舉雙手贊同。
還發誓自己要好好賺錢，讓我能心無旁騖地備考。
為什么林時秋出現后，一切都變了。
就因為他們是青梅竹馬，兒時玩伴嗎？
可林時秋高中就去了國外，真正陪在他身邊的時間只有五年，而我們已經走過七年。
時間并不是借口。
說到底，裴景澤并不愛我。
我帶著痛苦沉沉睡去。
直到被手機消息音吵醒。
睜眼的瞬間才發現自己早就哭成了淚人。
我擦干了淚水，怔怔看著屏幕。
掛在熱搜上的名字，竟然是我。
映入眼簾的是昨天我和裴景澤在樓下對峙的照片。
“真不要臉，光明正大搶別人的男朋友。”
“這人還是林時秋的編輯，背后還不知道使了多少絆子。”
“我只心疼秋秋，幫她賺到錢了，還被人搞針對。”
我一時瞪大了眼睛。
搶男朋友？我？
真是可笑。
剛想趕去公司處理這件事，沒想到還沒下樓，就聽見外面一陣喧囂。
一看，竟然有些狂熱粉絲堵在了樓下。
“**趕緊下樓！敢背后搶男人不敢露面？”
我無奈地長嘆一口氣。
我知道一人難敵眾口，便給裴景澤發去消息。
“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眼看著對方正在輸入，可不見他的消息。
就在這時，一枚石子忽然襲來，直接打碎了我家的窗戶。
我連忙上前查看，卻和他們碰了個對面。
“**出來了！快打！”
我沒來得及躲閃，便被擲來的物品**在地。
臭雞蛋，石子，還有玻璃碎片。
不偏不倚，正好劃破了我的臉頰。
鮮血流出時，我徹底慌了。
“裴景澤，就算我求你好嗎？現在只有你們出面才有用啊。”
終于，他的消息發了過來。
沒***，直接將我打入地底。
“有粉絲圍住了秋秋的工作室，我得先接她。”
“你自己可以吧？”
06
我不可以。
我是在醫院醒來的，臉上留下了一條長疤痕。
要不是**趕到，說不定我就被沖進來的這群人打死了。
我拿起手機。
整整七天，裴景澤沒有給我發過一條消息。
“你現在打算解釋了嗎？”
我麻木地發著消息。
裴景澤秒回。
“不能解釋，現在熱度正高，漫畫也沖上了榜一。”
“小瑜，你再忍忍。”
看著消息，我笑出了聲。
這些年裴景澤對林時秋的偏愛我都看在眼里。
我忍了好多年，不想再忍了。
我改簽了最近的機票，也顧不上后續的檢查。
上飛機后，我飛快編輯著內容。
在恢復網絡的一瞬間發了出去。
既然他不幫我解釋，那我便自己為自己澄清。
一個小時后，手機開始瘋狂抖動著。
“沈紓瑜，你是瘋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