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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約賭你一生

賭約賭你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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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浪漫青春《賭約賭你一生》是作者“Center筠”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雷天慧琳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賭王的隕落------------------------------------------ · 賭王隕落、澳門,1996年。、永不褪色的紅光里。葡京酒店那盞巨大的霓虹招牌亮得刺眼,像一只不睡覺的眼睛,俯瞰著每一個走入它視野的人。海風從南邊吹來,帶著咸腥的味道,穿過那些燈火通明的賭場大門,在每一張賭桌下悄然流淌。,葡京賭場的VIP廳燈火通明。,灑在墨綠色的賭桌上。空氣里彌漫著雪茄和香檳的味道,角...

賭王的隕落------------------------------------------ · 賭王隕落、**,1996年。、永不褪色的紅光里。葡京酒店那盞巨大的霓虹招牌亮得刺眼,像一只不睡覺的眼睛,俯瞰著每一個走入它視野的人。海風從南邊吹來,帶著咸腥的味道,穿過那些燈火通明的賭場大門,在每一張賭桌下悄然流淌。,葡京賭場的VIP廳燈火通明。,灑在墨綠色的賭桌上。空氣里彌漫著雪茄和香檳的味道,角落里有人在彈鋼琴,琴聲慵懶得像一只貓。然而這張賭桌上的氣氛,與外面那些喜慶的彈子機區、***區完全不同——這里安靜得能聽到**碰撞的清脆聲響,能聽到賭客刻意壓低的呼吸,能聽到荷官發牌時紙牌與桌面接觸的那一聲極輕的“啪”。。。今晚的賭桌被一整圈圍繩層層封鎖,保安人員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觀眾席上坐著來自世界各地的賭壇名流、富豪、還有那些在江湖上跺一腳地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攝像機架在十幾個不同角度,將牌桌上的一舉一動同步傳送到**各國的衛星頻道。。,一個女人。,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眉宇間有一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從容。他的手很穩,穩到翻開牌的最后一秒,指尖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那是一雙摸了幾十年牌的手,每一寸皮膚都熟悉紙牌的紋理和重量。,**賭壇公認的傳奇,圈內人叫他“雷公”——不是因為脾氣,是因為他在牌桌上的定力,像一座雷打不動的山。,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絲絨旗袍,領口開得很高,衩卻開得很高,露出一截白皙的腿。她的頭發挽成一個低髻,幾縷碎發垂在耳側,隨著她身體微微前傾的動作輕輕晃動。她的手指極長,指甲涂著暗紅色的蔻丹,每一張牌在她指尖翻飛,都像是活物。她嘴角掛著一種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從容而慵懶,像一個正在戲弄獵物的獵人。。。這不僅僅是一個姓氏,在港澳地下世界里,“上官”二字意味著勢力、金錢和深不可測的**。幾十年來,上官家族的觸角從**延伸至**、東南亞、歐美,將黃賭毒這三條道上最見不得光的生意編織成了一張連警方都啃不動的暗黑網絡。沒人知道上官家的起始,也沒人知道他們究竟掌握了多少地下勢力。人們只知道,在**的灰色地帶,惹誰也別惹上官家的人。
但**,不是他們的地盤。
**有**自己的格局——葡京是何家的天下,其他的賭場各有其主。上官家族可以在**做生意、可以派人來參賽,但要想在這里一手遮天,做不到。正因為如此,上官家才更需要這一場勝利——讓上官飛花在**國際賭術大賽上一舉成名,將“賭花”這個名號打出去,為家族多年的“洗白計劃”鋪路。畢竟黃賭毒做了三代,總要想辦法上岸。
上官飛花,是上官家族最鋒利的刀,也是他們最得意的作品。
決賽的規則是五局三勝。前四局打完,二比二平。最后一局,一局定勝負。
牌桌上的氣氛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
二、荷官
牌桌的一側,站著今晚的荷官。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絲不茍的黑色馬甲,白色襯衫的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系著黑色的領結。他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那是職業荷官的標準面孔,看不出喜怒,看不出偏向。
他姓馬,在葡京做了二十年荷官。二十年來,他的手從未出過錯,他的表情從未被人看穿過。在業內,“馬叔”這個名字就是“專業”的代名詞。沒有人會懷疑他——因為懷疑一個二十年零失誤的荷官,就像懷疑太陽明天會不會升起一樣荒謬。
但今晚,馬叔的手心里有一層薄薄的汗。
沒有人注意到。他的表情依然平靜如水,他發牌的動作依然行云流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右手無名指的指腹上貼著一層極薄的、幾乎透明的膠膜。那是特制的——在燈光下不會反光,在高清攝像頭下不會顯形,只有觸摸牌面時,能通過那層膠膜微妙的摩擦力,感知到牌面的紋路。
黑桃A的紋路,和其他牌不一樣。
這是上官陽的人三天前交給他的。沒有威脅,沒有利誘。只有一張照片——他女兒在倫敦大學的畢業照,笑容燦爛,穿著學士袍,站在古老的鐘樓前。照片背面寫了一行字:“馬叔,你女兒真優秀。我們也不希望她出什么事。”
馬叔接下了那層膠膜。不是因為他怕,是因為他沒得選。上官家在**的勢力他太清楚了——他們能把你捧上天,也能把***沉進維多利亞港。
他的右手落在牌靴上,指尖輕輕一觸——感受到了。黑桃A在第三張。他不動聲色地將那張牌調到了發牌序列的第一個位置。動作極快,快到連高速攝像機都難以捕捉。二十年的手感,在這一刻變成了**的刀。
牌發出去了。
三、決勝局
這是第八手牌。前七手,兩人打了三勝三負一平,比分咬得死緊。誰贏下這一局,誰就是總冠軍。
雷天拿到了四張牌。他看了一眼底牌,心跳平穩。他的牌面很好——方塊10、J、Q、K,只差一張A,就是同花順。他需要一張方塊A。
他的目光掃過桌面,掃過上官飛花面前那幾堆整齊的**,掃過她右手無名指上那枚細細的戒指,最后落在她臉上。上官飛花正低頭看自己的牌,睫毛垂下來,表情平靜得像一池湖水。
觀眾席上,十二歲的雷慧琳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雙手攥成拳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父親的后背。她不懂那些復雜的牌型和概率,但她相信父親——相信那個在她心里無所不能的男人,一定能贏。
雷天微微側頭,目光越過牌桌,落在觀眾席前排。慧琳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他對著女兒,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那個動作快到幾乎看不到,但慧琳看到了,嘴角彎了起來。
“雷先生,請。”上官飛花的聲音不高不低,尾音微微上揚,像某種漫不經心的邀請。
她翻開了自己的四張明牌——紅心10、J、Q、K,只差一張紅心A。
全場嘩然。
兩個人持同樣的牌型,只差最后一張A。誰拿到那張A,誰就是同花順,誰就是冠軍。
雷天看著自己的底牌,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從上官飛花臉上移開,落在荷官馬叔身上。那個二十年工齡的老荷官,表情紋絲不動,雙手安靜地垂在身側,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
雷天看了馬叔兩秒。馬叔沒有看他。
雷天收回目光。
“發牌。”他說。
馬叔的手伸向牌靴。他的動作和之前七局一模一樣——沒有猶豫,沒有顫抖,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他取出最后一張牌,推到了雷天面前。
雷天拿起那張牌。他的手指觸碰到牌面的瞬間,停了一下。那一下極短,短到沒有人注意到——除了一個人。
上官飛花注意到了。她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雷天沒有翻開那張牌。他把牌扣在桌上,看著上官飛花。目光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正在爭奪冠軍的人。那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看穿一切的了然。
上官飛花的睫毛顫了一下。她想說什么,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
雷天低下頭,看著自己扣在桌上的那張牌。他沒有翻開,因為他已經知道那是什么。馬叔發牌的那一瞬間,他的手指觸碰到了牌面的邊緣——那觸感不對,不是方塊A應有的光滑。
他的拇指在牌面上輕輕一按。
不是方塊A。是紅心A。
上官飛花的牌面是紅心10、J、Q、K,她的底牌應該是紅心A——她的同花順,是馬叔從牌靴里偷換出來的。而他手中的方塊A,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躺在牌靴的最深處,永遠不會被任何人看到。
四、攤牌
雷天抬起頭,目光越過上官飛花,看向觀眾席左側第三排。
那里坐著一個戴墨鏡的男人。灰色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锃亮,嘴角掛著一種淡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笑容。他叫上官陽,上官飛花的親叔叔,上官家族的二號人物。在華叔的調查報告里,雷天見過他的照片。
華叔坐在慧琳旁邊,順著雷天的目光看過去,也看到了那個戴墨鏡的男人。他的眉頭猛地鎖緊了。
上官陽似乎感覺到了那兩道目光,但他沒有轉頭。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笑容不變。
雷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上官飛花。他的眼神很復雜——有悲憫,有無奈,有一個人為了保護比自己更重要的東西而選擇沉默時才會有的表情。
“上官小姐,請開牌。”荷官的聲音平穩。
上官飛花翻開底牌——紅心A。
同花順。全場嘩然,掌聲雷動。
上官飛花沒有看獎杯,沒有看觀眾席,她看著雷天雷天看著自己手中那張沒有翻開的底牌。他知道那張牌也是紅心A。一副撲克牌里不可能有兩張紅心A。這意味著,他被出千了。
被一個二十年零失誤的荷官,被**最大的賭場,被**最頂尖的賭術高手之一——不,不是被上官飛花,是被上官陽,被那個坐在觀眾席上喝茶的男人。
雷天把底牌翻過來。紅心A。
牌桌上出現了兩張紅心A。全場死寂。攝像機對準了那兩張一模一樣的牌。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出千。有人出千。
上官陽從觀眾席上站起來,聲音不大,但足夠傳遍整個VIP廳:“雷天出千!他換了牌!”
保安圍上來了。
雷天沒有動。他看著上官飛花,看了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控訴,只有一種讓上官飛花永遠無法忘記的東西——那是一個人為了保護比自己更重要的東西,選擇沉默時才會有的表情。
他沒有說“是她出千”,沒有說“荷官被收買了”,沒有說“我知道是誰干的”。他只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聽到了:
“我認。”
全場炸了。記者蜂擁而上,閃光燈劈頭蓋臉地砸下來。保安擋在他和上官飛花之間,把他和上官飛花隔開了。他被帶走了,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上官飛花一眼。
上官飛花站在原地,手里還握著那張紅心A。
她贏了。獎杯是她的。冠軍是她的。全場都在為她歡呼。聚光燈打在她身上,記者們爭先恐后地遞上話筒。她對著鏡頭微笑,那個笑容完美無缺——不露齒,眼尾微彎,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過分冷淡,是她對著鏡子練過一百遍的標準笑容。
但她的右手在發抖。沒有人注意到,因為那只手藏在旗袍的側縫里。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里。
五、天臺
**的夜風從海面吹來,帶著咸腥的味道。
雷天一個人站在葡京酒店頂樓的天臺上。他不是被帶上來的,是自己走上來的。保安把他帶出賽場后,他沒有吵鬧,沒有辯解,甚至沒有多說一個字。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然后說了一句話:“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保安猶豫了一下。畢竟他是**賭王,畢竟他還沒有被正式定罪。而且,他的眼神太安靜了——安靜到不像一個剛被毀掉一切的人。
雷天走到天臺邊緣,俯瞰這座***。霓虹燈在他的腳下鋪成一片流動的星河,萬家燈火在夜色中明滅不定,遠處的海面上波光粼粼。他的手從西裝內袋里摸出一張牌——紅心A。他沒有翻開的那張。他低頭看著它,看了很久。
“爸爸不會輸的。他是雷天,他是**賭王。”
十二歲的慧琳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亮得像星星。可是今晚,當他看到女兒眼中那顆星一點一點地暗下去的時候,他知道有些事情比輸贏更重要。
“雷大哥。”
身后傳來一個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壓抑的沉重。雷天沒有回頭,他知道是誰。
華叔從陰影里走出來,穿著一件灰色風衣,頭發花白,眼眶是紅的。他是雷天在警隊時的舊友,雷天退出警隊闖蕩賭壇這些年,兩個人從沒斷過聯系,幾十年的交情,比親兄弟還親。他知道雷天為什么會站在這天臺上。他也知道,雷天選擇沉默,不是為了自己。
“華哥。”雷天沒有看他,聲音被夜風吹散,“幫我照看慧琳。”
華叔的腳步停住了。“你要干什么?”他的聲音發緊。
雷天轉過頭,看著華叔。月光下,他的表情平靜得像一面湖水。不是那種強撐的平靜,是真的平靜。
“幫我照看慧琳。”他重復了一遍。
華叔攥緊了拳頭。“雷天,你聽我說——不管今天輸了什么,你還有命。命在,什么都能翻回來。”
雷天低頭看著手里的紅心A,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翻不回來的。”他的聲音很輕,“你知道是誰做的。上官家布了這張網,不是一天兩天了。我輸了,他們就贏了。我認了,他們就**了。我不認——他們會放過慧琳嗎?”
華叔說不出話。
“我欠慧琳媽一條命。”雷天的聲音很平,“年輕時我不懂事,讓她一個人在臺北等我,我沒能回去。到最后她走的時候,我連面都沒見著。慧琳是我唯一的念想了。我不能讓她有事。”
夜風灌進來,***人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華哥,我這一輩子,賭過無數場。贏過,輸過。從來沒慫過。”雷天低頭看著手里的紅心A,月光把它照得像一片凝固的血,“但今天,我慫了。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我不能讓慧琳看到她那個無所不能的父親,被人踩在地上,顏面掃地。”
沉默了很久。
華叔的聲音啞了。“雷天,你別做傻事。”
雷天把紅心A折成一個小小的三角形,放進西裝內袋——貼著心臟的位置。然后轉過身,看著華叔,伸出手。
華叔握住那只手,握得很緊。
慧琳交給你了。”雷天說,“教她賭術。讓她贏。但不是替我贏——是替她自己。”
“我知道。”華叔的眼淚掉了下來。
雷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向天臺的邊緣。
夜風把他的風衣吹得飛揚起來,像一面正在展開的黑色旗幟。華叔站在原地,張了張嘴,但聲音卡在喉嚨里,怎么都發不出來。他想沖上去拉住他,但他的腳像釘在了地上——因為他知道,雷天說得對。上官家不會放過他,也不會放過慧琳。這是唯一的辦法。
身后傳來一聲悶響。
——像什么沉重的東西,從高處墜落。
華叔閉上眼睛。眼淚從他緊閉的眼縫里擠了出來,滴在天臺的水泥地上。
遠處的霓虹燈還亮著,這個城市永遠都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墜落而停下。但華叔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座城市對他來說,再也不是從前的樣子了。
六、走廊·事后
賭術大賽的慶功宴還在繼續。
上官飛花沒有參加。她一個人坐在VIP廳后面的走廊里。走廊很長,燈光是慘白的,應急燈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天花板上的通風口吹出冷風,帶著消毒水的味道,像醫院。
她的手里還拿著那個獎杯,水晶的,很沉,刻著她的名字。她把它放在旁邊的椅子上,看了一眼——獎杯底座的鏡面反射出她的臉,妝容還在,眼線畫得精致,嘴唇上還留著剛補過的口紅。但那副表情讓她覺得陌生。那不是贏家該有的表情,那是一個被逼著演完一出戲的演員、在謝幕后獨自卸妝時的表情。
她想起雷天最后看她的那個眼神。那個四十五歲的男人,在她用出千的方式贏了他之后,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東西——有警告,有無奈,有一種讓人心臟發緊的、蒼涼的明白。
他什么都知道。
這個念頭讓上官飛花脊背發涼。她知道,如果雷天當場說出真相,她上官飛花這三個字就再也不會有任何意義。但雷天選擇了沉默。不是屈服,是保護——保護他的女兒。
上官飛花閉上眼睛。雷天墜落的悶響仿佛還回蕩在耳邊,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心臟上。她不知道那個聲音要用多少年才能從記憶里消失。
也許永遠都不會消失。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皮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清脆得像某種倒計時。她沒有抬頭,她已經知道是誰。
“大小姐。”
戴墨鏡的男人走到她面前,灰色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锃亮,嘴角掛著那種她從骨子里感到惡心的笑容。上官陽,上官家的二號人物,她父親的親弟弟,她的親叔叔。
“恭喜。贏得漂亮。”
上官飛花沒有站起來。“叔叔。”她的聲音很平。
上官陽在她旁邊坐下,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著,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像十面精致的小鏡子。
“今天你表現得很好。家里那邊很滿意。”他的語氣像在評價一件完成得不錯的商品,“雷天的事,你不用擔心了。他以后不會再出現了。”
上官飛花的手指微微收緊。她看著墻上的某一點,目光是空的。
“他女兒呢?”
“什么?”上官陽偏頭看她。
雷天有個女兒。十二歲。”
上官陽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短,像某種不耐煩的標記。“那個小孩翻不起什么浪。不需要我們操心。再說了——”他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你還怕一個小丫頭?”
上官飛花沒有說話。上官陽走了,皮鞋聲漸漸遠去。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通風口嗡嗡的低鳴。
她一個人坐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應急燈的光線在她瞳孔里變成了一個慘白的圓點。手里還握著那個獎杯,水晶的棱角硌著她的掌心,有點疼,但她沒有松手。
贏了?
她低頭看著獎杯上映出的那半張臉,忽然覺得那張臉很陌生。像隔著一層霧,看不清楚。
從這一天起,她上官飛花依然是讓人聞風喪膽的“賭花”。賭王大賽冠軍,上官家族最鋒利的刀,所有人都怕她、敬她、不敢靠近她。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上,沾著永遠洗不掉的灰。
七、臺北,十年后
臺北的雨總是沒完沒了。
二十二歲的雷慧琳從機車上下來,黑色的沖鋒衣被雨水打濕了一**。她沒有打傘——不是忘了,是不想。雨打在臉上的感覺,讓她覺得自己還活著。
十年了。從父親墜樓的那個夜晚算起,已經整整十年了。
華叔把她從**帶到了臺北,從頭到尾沒有再提過“報仇”二字。但他教她賭術——從最基礎的算牌到復雜的心理博弈,從簡單的千術識別到反偵察手段。華叔說,她父親雷天在臺面上是**賭王,實際上在警方的記錄里還有一個身份——臥底。
這個秘密,雷天帶進了墳墓。華叔說,雷天當年跟上官家的接觸,不完全是賭桌上的事。他的死,也不是一場“**”那么簡單。
“荷官馬叔在事發后第三天失蹤了。”華叔有一次喝多了酒,對慧琳說,“不是死了,是跑了。帶著全家**去了***。上官陽給他的封口費夠他花三輩子。”
慧琳沒有說話,只是把碗里的酒一飲而盡。
“但是馬叔跑之前,給我寄了一個東西。”華叔從貼身的衣袋里摸出一個舊信封,里面是一張紙條。紙條上只寫了一行字,字跡潦草到幾乎無法辨認,但慧琳看了三遍就記住了,一字不差——“紅心A在牌靴第三層。方塊A被我藏了。雷公的牌是我發的。上官陽讓我做的。”
“那你為什么不早說?”慧琳的聲音在發抖。
華叔沉默了很久。“因為說了又能怎樣?上官家在**,我們動不了。馬叔跑路的時候只敢寄這個,不敢露面。我一個退休**,拿什么跟上官家斗?你那時候才十二歲,我拿什么保護你?”
慧琳把那封信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她不再追問了。因為她發現,追問沒有意義。真相不會因為你想知道就自己跑出來。如果想要真相,她得自己去取。
于是她開始學賭術。華叔教她基本功——洗牌、發牌、記牌、算牌。然后華叔帶她去了**南部。
“有個女人,在臺南。她欠你父親一條命。”華叔說,“她會教你真正的本事。”
那個女人自稱“賭霸”——六十多歲,頭發花白,穿著人字拖坐在茶館門口喝茶,看起來像個普通的**阿嬤。但她的手一摸到牌,整個人像換了個人,從懶洋洋變成了一把出鞘的刀。她的手速快得驚人,慧琳盯著看了三遍都沒看清她換牌的動作。
“**當年也看不出來。”賭霸把牌一推,抬頭看著慧琳,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你長得像他。眼睛像。倔勁兒也像。”
“教我。”慧琳說。
賭霸看了她半晌,把茶杯往桌上一頓。“明天早上五點,在這里等我。”
從那天開始,慧琳每天凌晨四點起床,騎車穿過臺南還沒有完全醒來的街道,五點準時出現在茶館門口。賭霸教了她三年——從最基礎的牌感訓練,到高深的心理博弈學;從如何從對方微表情中讀取信息,到如何在高壓下維持完美的冷靜。
三年里,慧琳沒有回過一次臺北。沒有回過那個父親曾住過的家。
“你想報仇嗎?”賭霸有一次問她。
慧琳沉默了很久。“我想知道真相。”
賭霸看著她,看了很久。“**當年也是這么說的。”她的目光飄向了遠處的天際線,像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人,“但有時候,知道真相比不知道更痛苦。”
“我不怕。”
賭霸沒有再說什么。第二天,她教了慧琳一門新的手法——袖里乾坤。那是雷天最擅長的千術,也是上官飛花最擅長的千術。師出同門。
“**學這門手藝,是為了查上官家。”賭霸說,聲音低沉,“上官家在**經營了三代,黃賭毒一條龍,誰都啃不動。警方啃不動,記者啃不動,連國際**都啃不動。**想從內部打開一條口子,結果……”她沒有說下去。
慧琳從賭霸那雙已經不再年輕的手里接過這套手法。她學得很快,比賭霸預想的快得多。每天晚上,她躺在床上,雙手在黑暗中做著無聲的練習——洗牌、發牌、換牌,一遍又一遍,直到指尖的皮膚磨出薄繭,直到閉上眼睛也能精準地找到牌堆中的任意一張牌。
她不是天賦最高的學生。但她是賭霸見過的最不想輸的學生。
二十二歲那年,慧琳在臺北的地下賭場贏了第一場正式比賽——對手是個老千,從業三十年。慧琳在第三局就看出了他換牌的手法,在第五局用同樣的手法反殺,把他贏得干干凈凈。那人輸得面如死灰,翻了半天也沒看穿慧琳的手法。
慧琳把贏來的錢全部捐給了慈善機構,一分沒留。賭霸坐在觀眾席上,看著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短,短到幾乎看不到。
“你是雷天的女兒。”賭霸說。
“我姓雷。”
“不。不是姓。”賭霸搖頭,“你是雷天的女兒。他的東西,在你身上。”
慧琳沒有回答。她攥著手里那張贏牌的紅心A——和父親當年拿到的那張、和上官飛花翻出的那張,一模一樣。
十年了。她不再是那個穿著白裙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父親的小女孩。她學會了所有該學的本事。她查到了上官飛花的每一個賭廳、每一間***、每一條人脈。她知道了上官飛花喜歡去繆斯舞廳。知道了她每次去都會坐在吧臺最里面的位置,點一杯龍舌蘭,等一個人來靠近她。知道了她喜歡tom*oy——喜歡那種介于男孩和女孩之間的存在,短發的、清爽的、有少年感的女孩。
慧琳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長發及肩,眉眼清秀,不算驚艷但耐看。鏡子旁邊貼著一張舊報紙,報紙上印著上官飛花的照片,穿白色西裝,笑容淡而疏離,像一朵開在懸崖邊的花。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賭花上官飛花,三連冠衛冕冠軍。”
她伸出手,摸了一把自己的長發。頭發從指間滑過,像水。
她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彎了起來。這個笑容很短,短到幾乎看不到。但如果華叔在場,他一定會認出——那是雷天在牌桌上翻出決勝牌時的表情。
一個賭徒,在確信自己必贏時露出的、從骨子里透出來的、胸有成竹的微笑。
慧琳拿起手機,撥了華叔的號碼。
“華叔。”
“嗯。”
“幫我約鷓鴣菜。我要剪頭發。”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你想好了?”華叔的聲音很沉。
“十年了。”慧琳說,“夠了。”
窗外,臺北的雨終于停了。云層裂開一道縫,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她握著紅心A的手上。
十年。她等了十年。夠了。
八、**,同一天
同一天,**。
上官飛花的辦公室里,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把整間辦公室鍍成金色。她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面,面前攤著一份文件——臺北地下賭場的最新動態。周美琳站在她對面,手里拿著平板,匯報下個月的行程安排。
“臺北那邊有個新人,最近很活躍。”周美琳翻了一頁,“姓雷。”
上官飛花的手指停了一下。“什么名字?”
“查不到。用的是一個代號。”周美琳低頭看了一眼平板,“‘紅心A’。”
上官飛花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紅心A。十年了,這個符號還是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刺她一下。
“繼續關注。”上官飛花的聲音很平。
“需要深入調查嗎?”
“不用。”上官飛花站起來,走到窗邊,俯瞰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雷家的人,翻不起什么浪。”
但她沒有告訴周美琳的是,她此刻的右手無名指微微蜷縮了一下——那是一個下意識的、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動作。
是緊張。
可她是上官飛花,她不會承認自己在緊張。她看著窗外遠處那片海面上波光粼粼的碎光,像無數顆被砸碎的星星。雷天墜樓的悶響、那道被月光照得慘白的天臺邊緣、那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神——這些片段像老舊的默片,在她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循環播放,從未停止。
十年來,她一直在暗中關注雷慧琳的消息。
十年來,她一直在想一個沒有任何意義的問題——如果當年她拒絕了上官陽的命令,如果她沒有讓馬叔換牌,如果那張紅心A沒有被調包,這個女孩的人生會不會不一樣?
沒有如果。上官飛花早就學會不對自己說那兩個字。她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里。
雷家的人,翻不起什么浪。她在心里把這句話又重復了一遍。像一個咒語,又像一個自我催眠。
遠處,海面上的碎光還在閃。
她不知道的是,十年前的舊賬,已經在臺北那個雨停了的午后,被一個女孩攥在了手心里。
而那個女孩此刻正站在理發店的鏡子前。理發師剪斷她最后一縷長發,烏黑的發絲從耳側飄落,輕飄飄地落在白色的地磚上,像一片無聲的嘆息。她看著鏡子里煥然一新的自己——短發干凈利落,眉眼間的柔和被硬朗的線條取代,喉結貼片貼在光潔的脖頸上,嚴絲合縫。她伸手摸了摸自己新剪的短發,硬的、扎手的、像一把剛開刃的刀。
鏡子里的人不再是雷慧琳,是何琳。
她對著鏡子,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那笑容里沒有猶豫,沒有退縮,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壓了十年的決心。
“何琳”第一次睜開眼睛。
而獵場,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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