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級獎學金公示那天，我在公告欄上看見自己的名字旁邊，被人用鉛筆劃了一道。
劃痕很淺。
但足夠把“林照野”三個字從一等獎候選名單里切開。
旁邊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小字：
建議讓給蘇眠。
我盯著那支鉛筆字看了三秒。
眼前突然飄過一排半透明彈幕。
來了來了，惡毒女配搶女主獎學金名額現場。
女配家里又不缺錢，非要和眠眠爭這八千塊，真的下頭。
**都死那么久了，還拿“靠自己讀書”當人設，笑死。
我手里的準考證袋被捏皺了一角。
那袋子是透明的，里面夾著競賽證書復印件、貧困證明、成績單，還有我媽留下的那本競賽筆記掃描件。
今年省獎一等獎候選，會同步進入保送推薦預審池。
八千塊。
彈幕說得很輕。
像八千塊只是一頓飯。
可對我來說，那是下學期住宿費、資料費、去省隊集訓的車票，和我媽去世后我能留在這所學校的理由。
公告欄前圍著半個班的人。
蘇眠站在人群中心。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外套，袖口挽得很整齊，眼睛紅著。
我繼父林建成站在她身邊，手里提著一袋熱豆漿。
他看見我，立刻皺眉。
“照野，你來得正好。”
他把豆漿塞給蘇眠，語氣壓低一點。
“你跟老師說一聲，獎學金名額讓給眠眠。”
我看著他。
“憑什么？”
林建成臉色沉下來。
“一家人別把錢看得這么死。”
“你成績那么好，競賽獎金也拿過，少這一次不會怎么樣。”
他把豆漿袋往蘇眠懷里推了推，聲音不低。
“**留下的東西夠你用到現在了，別連八千塊都跟眠眠搶。”
公告欄前安靜了一下。
有人低頭看我的準考證袋。
透明袋里，我媽那本競賽筆記掃描件露出一角。
蘇眠小聲拉他的袖子。
“爸，你別說姐姐。”
她抬眼看我，眼淚掛在睫毛上，沒掉。
“姐姐，我真的不是想搶你名額。老師說這次綜合評定要看家庭情況，我只是……我只是更需要一點。”
彈幕刷得更快。
女鵝好懂事啊，明明被女配壓了這么多年，還替她說話。
林照野最會裝清高了，等會兒就要拿成績單甩人臉。
她肯定不知道，這個獎學金本來就是劇情給眠眠的第一桶金。
第一桶金。
我把這四個字記下來。
人群后面，班主任周老師端著茶杯走過來。
她的杯蓋上還浮著一片茶葉。
“照野，來辦公室談。”
我沒有動。
“就在這里談吧。”
周老師眉頭一皺。
“公示欄前這么多人，你別讓事情難看。”
我看了一眼公告欄。
我的名字旁邊那道鉛筆痕，還沒擦。
“已經挺難看了。”
周老師臉上掛不住，把茶杯往公告欄下的窗臺一放。
杯底壓住一張申請表。
我只看見一角。
標題是《獎學金候選人調整建議》。
右下角有簽名欄。
簽名像我的。
我的目光停住。
彈幕立刻興奮。
哈哈哈她看到了！
女配自愿讓名額的申請表，馬上打臉。
別掙扎了，劇情都修正到這個份上了，名額就是眠眠的。
周老師順著我的視線，把茶杯往旁邊挪了一點。
“照野，這是昨天晚**交的調整申請。”
“你說考慮到蘇眠同學家庭困難，自愿退出一等獎候選。”
我笑了一下。
沒出聲。
因為那支簽字筆我認識。
藍黑墨水。
筆畫最后會有一點細細的斷墨。
我媽留下的鋼筆。
平時鎖在我書桌第二格。
我昨天晚上沒有回家。
我在機房幫教務處錄入競賽報名表，十點半才回宿舍。
林建成看我不說話，立刻說：
“你看，你自己簽了，現在又反悔？”
“照野，做人不能這樣。”
蘇眠急忙搖頭。
“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她可能只是壓力大。”
她聲音很輕。
但四周的人都聽見了。
有人小聲說：“她最近確實挺怪的。”
“天天看電腦，誰知道是不是改過材料。”
我把準考證袋按平。
“老師，建議可以寫。”
我看著周老師。
“簽名別替我簽。”
周老師臉色一變。
“你這話什么意思？”
我沒有回答。
我低頭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