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進錦味樓第一天，同批學徒都在猜，老板的小女兒是不是也被送到底層歷練了。
有人說：“沈老板那么疼女兒，總不能真讓她從傳菜學起吧。”
有人笑：“有錢人家~肯定是嘴上說鍛煉，背后肯定安排好了。”
我端著工服站在門口，沒接話。
我隨我媽姓林，不姓沈。
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
我爸昨晚還在飯桌上說：“阿梔，去了分店別亮身份。你要真想接家里的招牌，就先看看最底下的人怎么干活。”
我答應得痛快。
可我沒想到，我還沒來得及低調，別人先替我高調起來。
晨會遲到五分鐘的女孩推門進來，手腕上晃著一只新表，包上的金扣撞在桌角，聲音比她的自我介紹還響。
“我叫沈曼，大家以后多關照。”
旁邊的男學徒立刻抬頭：“沈曼？你姓沈？”
有人捂住嘴：“不會吧，你就是沈老板的女兒？”
沈曼把包放到椅背上，笑得不承認也不否認。
“我爸一直教我，出門在外別擺架子。來這里，就是想靠自己學點真本事。”
會議室里的人立刻圍過去。
“難怪看著就不一樣。”
“曼曼，以后你升了店長，可別忘了我們。”
“沈老板也太狠心了，親女兒都舍得下放。”
我站在人群外，看著沈曼。
我爸什么時候多了個女兒，我這個親女兒怎么不知道？
……
店長秦海進門時，眾人還在圍著沈曼說話。
秦海掃了我一眼，又看向沈曼，態度軟了半截。
“今天開始，實習組由沈曼負責。排班、收臺、后廚**，都聽她安排。”
我把工牌掛上，問：“店長，剛入職就定組長，不需要看能力嗎？”
秦海把簽到表拍在桌上。
“錦味樓講效率，不搞小孩子投票那一套。沈曼的履歷最好，由她管你們合適。”
我看著那張簽到表，差點笑出聲。
我的簡歷是我爸親自從總部人事抽出來的。他說同批里沒有一個人比我更熟門店流程。
沈曼把一縷頭發別到耳后，對我說：“林梔，你要是覺得不公平，可以等實習考核再說。現在別耽誤大家上班。”
李燕立刻幫腔：“就是，上來就找茬，你以為門店圍著你轉？”
我沒再爭。
有些話當場戳破，頂多讓人難堪。有些謊讓它長大，才知道根爛到哪一層。
沈曼很快把一摞油膩的舊單據推到我桌上。
“這些會員欠款單，按年份重新抄一遍，晚上下班前交給我。”
我翻了兩張。
全是三年前系統已經封存的廢單，蓋章都褪色了。
“這些不用抄，**有記錄。”
沈曼笑了：“我讓你抄，你照做就行。”
她又把一個空瓷杯放在我面前。
“順便給我泡杯茉莉茶，水溫別太高，我喝不慣澀的。”
我把杯子推回去。
“茶臺在那邊。”
李燕用抹布擦著桌邊，聲音不小。
“泡杯茶都不愿意，真不知道誰慣出來的毛病。”
另一個學徒趙俊也笑：“曼曼是組長，幫組長做點事怎么了？”
我把杯子塞到李燕手里。
“你愿意，就你來。”
李燕的抹布停在半空。
“林梔，你第一天就想得罪人？”
沈曼走到我跟前，語氣軟得像浸過糖水。
“別吵了，是我不好。我以為大家都是同事，互相幫忙很正常。”
她這句話一落，周圍人看我的眼神更難看。
我拿起那摞廢單，去了倉庫。
臨走前，我聽見李燕嘀咕：“穿得普通，脾氣倒不小。不會是靠什么人塞進來的吧。”
我停了一下。
沈曼接話：“別亂說。也許人家有自己的門路呢。”
門路兩個字，像一盆臟水，當眾潑到我身上。
午后客少，我去二樓庫房找舊賬本。
樓梯間的門沒關嚴，里面傳來沈曼的聲音。
“秦哥，那個林梔太不聽話了。她一來就頂我，我以后還怎么管人？”
秦海說：“小事，我讓她撐不過試用期。”
沈曼笑了一聲。
“你可別光嘴上哄我。我表叔那邊問起來，我還得說你照顧我。”
秦海壓低聲音：“放心。你進店的事，我已經跟區域經理打過招呼。只要你把沈家女兒這個名頭坐穩，以后這家店的副店長位置就是你的。”
我站在門外，手指按住賬本封皮。
原來她不只是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