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交出兵權那日，太子府送來一封納妾書。
我與太子青梅竹馬，先皇賜婚，定親宴上，他曾跪在崔氏祠堂前立誓。
崔氏女四十無出，夫方可納妾。
送信的小內侍把信摔在我家案上，抬著下巴說：「殿下婚前納兩位側妃，不算違誓，崔姑娘可別鬧得太難看。」
滿堂族老氣得手抖。
我把婚書放進火盆，看著火舌卷上太子的名字。
「勞你回去告訴太子。」
「這門親，我退了。」
「我已有心上人。」
三日后宮宴，太子摟著新側妃逼我低頭。
殿門外忽然傳來內侍高唱。
「陛下駕到。」
我抬眼，看見****，也是太子的皇叔，蕭硯行一步步走到我身側。
他當著滿朝人的面牽住我的手。
「朕的未婚妻，誰準你輕慢。」
第一章
崔家交出虎符的第三日，京城下了一場冷雨。
雨水順著廊檐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泥點，祠堂里的香火被潮氣壓得發悶，檀香味黏在喉間，吞下去都是苦的。
我跪在祖父靈位前，聽見前院傳來一陣尖細的笑聲。
「崔姑娘可在？太子殿下有信。」
族叔崔從安剛要起身，我伸手按住他的袖口。
「我去。」
我站起來時，膝蓋被**邊緣硌得發麻，裙擺掃過地面，雨水從門檻外涌進來，沾濕了繡鞋。
前廳里，一個穿青衣的小內侍站在正中，手里捏著一封燙金信箋。
他沒有行禮。
崔家從前掌北境兵權，先皇在時，宮里最得臉的總管見了我祖母，也要彎腰叫一聲老夫人。
如今虎符一交，父兄戰死，幾位叔伯被調離要職，連太子府一個送信的小內侍，都敢把下巴抬到梁上去。
小內侍瞧見我，嘴角一扯。
「崔姑娘，殿下念著舊情，特意命奴才來告知一聲。」
他把信往案上一放，紙角擦過茶盞，茶盞晃了兩下，茶水灑出來，濕了祖母親手縫的桌圍。
我盯著那片水痕，指尖壓在袖中。
「什么事？」
小內侍清了清嗓子，聲音拖得又細又長。
「太子殿下擇了禮部尚書之女祝含章，安國公府庶女魏凝霜，于三日后入東宮為側妃。」
廳中一下靜了。
雨聲從屋檐砸下來，噼里啪啦，砸得人耳膜生疼。
族叔一掌拍在扶手上，木頭悶響。
「大婚在即，他先納側妃？」
小內侍笑了。
「崔三爺慎言，太子殿下當年立誓，說的是婚后不納妾。如今崔姑娘還沒進東宮，殿下納的是婚前側妃，算不得違背誓言。」
族嬸陳氏抓起茶盞，手腕抖得茶水直灑。
「他在崔氏祠堂前跪過，****寫過，崔氏女四十無出方可納妾！」
小內侍撇嘴。
「崔家家訓，管得了崔家女婿，管不了儲君。何況太子是為社稷開枝散葉，崔姑娘若懂事，就該替殿下高興。」
我走到案前，拿起那封信。
紙上有蕭承璟的字。
我認得。
七歲那年，他握著我的手，在雪地里寫我的名字，寫歪了，急得鼻尖通紅。
十五歲定親，他在祠堂前把額頭磕出血，跟我父親說，此生只敬我一人為妻。
昨夜我還以為，他至少會親自來退婚。
哪怕崔家敗了，哪怕他怕被牽連，哪怕他不愿再娶我，都該當面把話說清。
可他送來的是納妾書。
他連退婚的惡名都不想背，還要我吞下這口臟水，穿著正妻的嫁衣，去給兩位側妃立規矩。
原來人心碎的時候，沒有聲音。
我把信放回案上，指腹抹過那行「側妃入東宮」。
墨跡已經干透。
小內侍見我不說話，又上前一步。
「太子殿下還有話，崔姑娘若鬧，便是妒婦。崔家如今這光景，經不起再被御史參一本。殿下給你正妃之位，已是恩典。」
我抬眼看他。
他喉結滾了一下，腳尖往后縮了半寸。
我笑了笑。
「恩典？」
小內侍強撐著挺胸。
「自然。」
我抓起案上的茶盞，砸在他腳邊。
瓷片炸開，茶水濺上他的鞋面，他尖叫著后退，臉上的得意裂成驚慌。
「崔令儀，你敢！」
我抬手，丫鬟青梧立刻把一只檀木匣捧上來。
匣蓋打開，里面放著先皇賜下的婚書，還有蕭承璟定親時送我的白玉佩。
玉佩上刻著并蒂蓮。
我曾嫌俗，蕭承璟說，俗也要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