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里的假肢
陳驍?shù)闹辈ラg沒有封面，沒有標(biāo)題，只有灰底白字：今晚十一點，直播測試。
彈幕稀稀拉拉，三百多人，大多是好奇的路人。有人問：“這人誰啊？”有人回：“前兩天刷到過，發(fā)了個視頻說要揭穿網(wǎng)紅，被封了三次。”還有人冷嘲：“又來一個想紅的，真當(dāng)平臺是免費流量池？”
他沒開美顏，沒打燈，攝像頭對準(zhǔn)一張木桌。桌上放著一臺舊筆記本，屏幕亮著，播放界面靜止在一段視頻的第17分32秒。桌角有半杯冷掉的咖啡，杯沿留著一圈褐色水痕，旁邊是三張打印紙，邊緣卷曲，字跡被反復(fù)涂改過。
十一點整，他點下播放。
畫面亮起。
健身房。金屬器械泛著冷光。**墻貼著“銳力健身”褪色的LOGO。一個女人背對鏡頭，穿著黑色緊身運動服，腳踩白色運動鞋，雙手抓住鋼管，腰身一擰，雙腿騰空，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腳尖繃直，腳踝清晰可見——沒有假肢，沒有支撐，沒有輪椅。
她落地，喘了口氣，抬手擦汗，順手把輪椅往角落一推。
輪椅靜止在角落，椅背貼著一張紙條，寫著“林玥康復(fù)訓(xùn)練專用”，字跡歪斜，像是匆忙貼上去的。
彈幕瞬間炸了。
“**？？？”
“這……這不是林玥嗎？？”
“她不是坐輪椅三年了嗎？？”
“我靠我去年還給她捐了五千！”
“假的？？她騙了我們？？”
“快截圖！快錄屏！”
直播間人數(shù)從327跳到12,890，再跳到37,650。系統(tǒng)彈出提示：您當(dāng)前直播間熱度已突破平臺預(yù)警閾值，建議暫停直播以避免限流。
陳驍沒停。
他盯著屏幕，手指懸在暫停鍵上方，沒動。
林玥的直播間正在直播。她穿著米白色針織裙，頭發(fā)微卷，眼眶泛紅，正對著鏡頭哽咽：“……謝謝大家的支持，今天這幅《重生》終于完成了，畫里有光，***……”
她的輪椅就在鏡頭右側(cè)，扶手上搭著一條薄毯，遮住雙腿。
彈幕刷著“姐姐好堅強你是我心中的光”。
突然，她的直播畫面被強制插播——陳驍的視頻，完整播放了三遍。
林玥的直播界面卡頓了一秒。
她臉上的淚痕還沒干，眼神卻猛地一縮，像被**了。
她沒說話，手指在桌下快速滑動，三秒后，她重新抬頭，聲音顫抖：“這……這是AI換臉。有人用我的舊視頻，合成……合成我跳舞的畫面。我……我雙腿真的不能動，醫(yī)生說，神經(jīng)損傷不可逆。”
她抬起右手，掀開裙擺一角，露出左腿膝蓋下方一道淡粉色疤痕：“你們看，這是車禍留下的，我每天都在疼，你們說，我有必要騙你們嗎？”
彈幕開始**。
“她腿上真有疤！”
“可她跳舞的時候腳踝完全正常啊！”
“AI能偽造疤痕？？”
“她是不是怕被揭穿才故意露疤？”
“我信她！她都哭了！”
“我信你個鬼，你前天還發(fā)了瑜伽照，腿伸得比誰都直！”
林玥的助理在**瘋狂輸入指令，試圖屏蔽***，但彈幕已失控。直播間涌入十萬+人，評論區(qū)被刷成瀑布，系統(tǒng)自動彈出“疑似惡意攻擊”警告。
她猛地摘下耳機，聲音拔高：“你們……你們憑什么這樣對我？我靠自己努力活下來，你們卻要毀掉我？！”
她聲音發(fā)抖，眼眶又紅了，但這一次，沒人再喊“姐姐別哭”。
她深吸一口氣，關(guān)掉直播。
直播間黑了。
陳驍?shù)闹辈ミ€在繼續(xù)。
他沒說話，沒解釋，沒回應(yīng)。
他只是點了“結(jié)束直播”。
屏幕熄滅。
他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窗外是城市凌晨三點的光，路燈一盞一盞滅，風(fēng)卷著落葉貼在玻璃上，留下幾道濕痕。他沒關(guān)電腦，視頻仍在**播放，循環(huán)著那個赤腳騰空的瞬間。
他喝了口冷咖啡，苦得皺了皺眉，沒吐。
手機震動。
一條新消息。
來自“小雨_林玥鐵粉”。
他點開。
是一張截圖。
商場試衣間，鏡子前，一個女人背對著鏡頭，正低頭解腰帶。她穿著長裙，但裙擺下，一條硅膠假肢被緩緩脫下，露出完整的小腿——皮膚光滑，沒有疤痕，沒有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