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我一個人給十三口人做了滿桌年夜飯。
剛抱女兒去喂奶二十分鐘，回到餐桌一看 —— 盤子全空了。
"媽，我的飯呢？"
婆婆頭也不抬地嗦著骨頭："誰讓你磨蹭？想吃自己再做去。"
小姑子翹著二郎腿啃雞腿："嫂子你不是在減肥嗎？"
老公裝聾作啞，扒拉著碗里的蝦仁。
我笑了，抱起女兒就往外走，挨家敲門：
"能討口飯吃嗎？家里沒留飯。"
01
油煙機轟鳴。
我顛著勺，鍋里是最后一道菜，松鼠鱖魚。
外面客廳，電視聲、麻將聲、嬉笑聲混成一片。
十三口人的年夜飯。
我一個人，從早上七點忙到現在。
腰快斷了。
剖腹產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女兒在臥室哭了。
我關掉火，解下圍裙，沖進臥室。
孩子餓了，小臉憋得通紅。
我抱起她，坐在床邊喂奶。
客廳的聲音更大了。
婆婆張秀蘭的大嗓門穿透門板：“開了開了！都別搶！”
小姑子江婷尖叫：“哇！哥，這大龍蝦！”
丈夫江川的聲音含混不清：“慢點吃，都有。”
我低頭看著懷里的女兒，她大口吞咽著。
二十分鐘。
女兒吃飽了，睡著了。
我把她輕輕放回嬰兒床，掖好被角。
走出臥室，客廳的喧鬧瞬間靜止。
所有人都在看我。
然后，又繼續低頭猛吃。
我走向餐桌。
巨大的圓桌上，杯盤狼藉。
清蒸石斑魚只剩一副骨架。
***的盤子見了底，湯汁都被泡飯刮干凈了。
波士頓龍蝦的殼堆成小山。
我燉了一下午的花膠雞湯，鍋里只飄著幾片姜。
我的飯碗，筷子，被人收走了。
桌上沒有我的位置。
我站著，看著他們。
張秀蘭剔著牙，眼皮不抬。
“看什么看？干瞪眼能飽？”
我開口，聲音有點啞。
“媽，我的飯呢？”
她從一堆骨頭里抬起頭，一臉理所當然。
“誰讓你自己磨蹭的？孩子哭就不能讓她哭會兒？天大的事比吃飯還重要？”
她把嘴里的骨頭吐在桌上。
“我們十三口人等你一個？想吃，自己再去廚房下碗面。”
小姑子江婷翹著腿，晃著手機，啃著最后一個雞腿。
她瞥我一眼，嘴角一撇。
“嫂子，你不是天天喊減肥嗎？正好，別吃了。”
我轉向我的丈夫，江川。
他正埋頭，用勺子費力地從盤子底扒拉最后幾顆蝦仁。
他把蝦仁堆進自己碗里，沒看我。
他裝聾。
也作啞。
親戚們有的假裝看電視，有的低頭玩手機，沒有人說話。
空氣里只有咀嚼聲。
我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
就是笑了。
很輕，很淡。
我轉身走回臥室。
張秀蘭在背后嘀咕：“作什么妖，慣的她。”
江婷說：“就是，以為自己是誰。”
我沒理會。
我給熟睡的女兒穿上最厚的外套，戴上**，用包被裹緊。
然后，我抱著她，走出臥室。
客廳里的人都愣住了，看著我。
江川終于抬起頭：“你要干嘛？”
我沒回答他。
我走到玄關，換鞋。
他站起來：“蘇晴！我問你話呢！大年三十你抱孩子要去哪？”
我打開門。
外面的冷風灌進來。
“找口飯吃。”我說。
然后，我抱著女兒，走出家門。
我走到對門，抬手，敲響了鄰居家的防盜門。
“咚，咚，咚。”
聲音在安靜的樓道里，特別響。
02
門開了。
是對門的王阿姨。
她家正熱鬧，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王阿姨看見我，愣住了。
“小蘇？你這是……抱著孩子干嘛去？”
她看見我懷里裹得嚴嚴實實的女兒，又看看我空著的手。
我對著她，擠出一個虛弱的笑。
“王阿姨，過年好。不好意思，打擾了。”
我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就是想問問……您家還有剩飯嗎？能不能……討一口給我吃？”
王阿姨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眼里的驚訝，變成了錯愕，然后是難以置信。
“你說什么？討飯？”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著，照著我的臉。
我點點頭。
“家里人多，飯菜都吃完了，沒給我留。”
我說得很平靜。
就像在說一件別人的事。
王阿姨的視線越過我，看向我身后敞開的家門。
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