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村有個百年未變的規(guī)矩。
男人出遠(yuǎn)海前，若與心愛的女人一起供上長明燈，海神便會保他平安。
廟祝說心誠則靈，為了丈夫周景程出海順?biāo)欤以?*廟跪了整整七天。
可到了他出海前那日，站在高臺上陪他點(diǎn)燈的人，卻成了他兄弟的遺孀。
齊悅哭著向我解釋，
“嫂子，你別誤會，是景程說你怕高讓我替你的，我絕不是故意占你的位置。”
沒等我開口，周景程便將齊悅護(hù)在身后。
“大毛是為了救我才沒的，這盞燈，我必須陪她點(diǎn)完。”
“你別鬧了，今天這事，我們之后再說。”
看清他眼底對那個女人的心疼與維護(hù)，我只覺得連日來的祈福像個笑話。
我將手里開過光的燈芯，隨手扔進(jìn)了香爐里。
周景程，從今往后，你和這片海都與我沒有關(guān)系了。
......
“林潮，你在做什么？這是海神廟。”
周景程從高臺上幾步跨下來，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
就在剛剛上臺前，他還握著我的手，低聲說了句你等我一下。
我以為他是在替我打點(diǎn)，結(jié)果他轉(zhuǎn)頭就把屬于妻子的位置讓給了齊悅。
“林潮，別鬧。等回來，我陪你再點(diǎn)一盞。”
聽到這話，齊悅突然哭著跑下高臺。
“嫂子，對不起！”
“是我不好，我這就進(jìn)香爐里把燈芯撿回來，這福氣該是嫂子的。”
周景程一把拉住齊悅的手腕
“胡鬧。”
斥了齊悅一句，他眼神落回我身上。
“這是我欠大毛的。”
“你是我老婆，你應(yīng)該懂我。”
我指著自己因?yàn)殚L跪而無法站直的雙腿，
“周景程，我為了求這根燈芯，在廟里跪了七天。”
“你覺得，我是在跟她爭一盞燈嗎？”
周景程的視線落在我僵硬的膝蓋上，眼神微微閃爍，
“這盞燈是我欠大毛的，林潮，你信不信我？”
我被他這荒謬的邏輯氣得心口疼，
“那你出海穿的平安褂呢？我給你求的紅繩，你為什么不戴？”
他頓了一下，從領(lǐng)口扯出一截紅繩。
紅繩確實(shí)在，卻被壓在一個舊護(hù)身符下面，那是大毛留下的東西。
“都戴著呢。你的在里頭，貼著肉。”
聽到這兒，齊悅捂著臉，轉(zhuǎn)身朝廟外的防波堤跑去
海風(fēng)很大，她單薄的身影在風(fēng)中晃晃悠悠。
周景程的目光在我身上和防波堤之間停頓了兩秒。
他咬了下后槽牙，走到我面前，把外套裹在我肩上。
“等我。”
然后大步朝齊悅那頭追了出去，頭也不回。
我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在人群中穿梭。
周圍的村民交頭接耳。
有人說周船長重情重義，也有人嘆息我這個正牌老婆受了委屈。
寒風(fēng)灌進(jìn)領(lǐng)口，我低頭拽緊外套，手背無意間碰到了口袋里一張折好的紙。
是一份今天剛生效的高額海上意外險保單。
受益人那一欄，寫著我的名字。
當(dāng)年，為了在臺風(fēng)天里拉住他的漁船，我的雙手被纜繩勒的血肉模糊。
他把我抱在懷里，紅著眼說，等他出頭了，他的命就是我的。
命是確實(shí)給了我。
但偏愛和尊嚴(yán)，卻當(dāng)著全村人的面，給了另一個女人。
算了吧，人都跑沒影了，我還擱這兒死磕什么呢。